云丢强忍着酸麻感,捂着鼻子,掀开紧闭的眼,睫毛附着着因眨眼搅碎的细小泪水颗粒黏合在一起,睫毛湿润,眼眶红了不少。
视线清晰度也因泪水的掩盖,重影飘忽。
再抬头,突然站起的曲听方木桩子似的立在座位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人像是吃了三桶火药闷着气儿的不说话,云丢张口没来得及询问,药引子就忽地点着了。
曲听方攥紧拳头,全身上下充斥着火气,急促大幅度喘气,朝窗外恶狠狠瞪了一眼,迈着步子就冲出了教室。
云丢看不太清,曲听方在眸里化成了个不太规则的点,身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他眨了眨眼,食指将眼泪一抹而过。
待眼前清透,一眼扫过宁莫留,发现对方脸上局促又惊恐。
“?”
“嘶”
鼻子又麻了一下,云丢轻轻搓了搓鼻翼。
宁莫留原地踌躇了会,便匆匆离开。
趴在窗台的窦绩不消停,抢过祝失年的笔怒怒质问:“为什么换班?”
祝失年抬头,轻轻扫了一眼云丢,坦然道:“想换个学习环境。”
窦绩一听彻底压不住火了,“我们班不好吗?换什么环境?”
“你就是待腻了,想换个新的,你直说!班上人果然说对了,你就是来追人的。”说着还委屈了起来,
“你就是这样…”抽空抹了一把即将滑到嘴皮的鼻涕,还想继续说却噎了回去。
祝失年淡淡回应谣言,“我没有”
然后非常顺滑的绕开话题,“帮我个忙。”
窦绩头脑简单,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什么忙?”
祝失年狡黠一笑,“帮我搬一下书。”
……
“我就多余来,”窦绩气鼓鼓锤了下桌子,嘴上说着不帮,还是撸起袖子站直溜,回头四周寻一圈找着,“宁狗呢?”
完全没有参与话题的云丢插了一句提醒道:
“他刚跑了。”
这话简直火上浇油。
外头人听后炸了。
“宁狗!”窦绩抓狂,“你早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了吧?”
——
教室里吵闹仍在持续,班上男生用废纸折成的小纸飞机在教室里四处乱撞。
像一堆蒙着眼的扑棱蛾子。
飞来飞去,其中一只砸到了云丢的头发上,他发量多又蓬松,风刮过的头顶显得乱糟,纸飞机飘落在上面,形成了一个天然奇特的鸟巢。
云丢有所感觉,抬着眉毛斜眼朝上瞧,想拿时,祝失年却先手取了下来。
“……”
是一个小型粉色画满了红色桃心的飞机。
祝失年双指捏合,轻轻夹住飞机纸翼晃了晃,目视一周,见无人来寻找,鼻息稍重的叹了一口,拇指推送将飞机递到了云丢眼前。
还桎梏于尴尬氛围之下的人激地肩膀一耸,脖子不扭,头不抬的迅速接过,卡在视线死角将纸飞机放到坐椅旁地板上,眼神始终不与祝失年对视。
云丢抿着嘴,上下摸索寻找,最终把兜里捂热乎的软糖又掏了出来,按压把玩,以此分散自己注意力。
越发安静的环境,邪恶的大脑就会滋生出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课间是吵闹的,可云丢和祝失年之间维持着诡异与众不同的安静。
嬉闹追逐的同班人见此情形临到跟前都默契的噤声而过,担心打扰了大佬间的秘密交流。
……
云丢屁股坐椅子上都快长草了,上课的铃声迟迟不响,外表平静,实际是火烧眉毛了。
祝失年转班到11班对于云丢来说算是开奖开到一等奖的好事,于怪病而言,就是解药长腿送上门,能长时间呆在一起固然是好事。
从前那种2班11班来回跑,云丢也是不愿意,可主要有好处,就是一上课就能溜,能有长达40分钟的喘息时间,以“朋友”为借口,整天莫名其妙的黏着祝失年,他自己都累了。
可这样的缺陷也很明显,代价就是被未知风险的恐惧折磨心理——祝失年是保险,待在身边,就不用为病顾虑太多。
这样一想,祝失年在11班确实是利大于弊,完全是没有弊。
非要说弊端,那就是不该看的画。
祝失年动机…暂不可知。
可能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一定。
云丢齿间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神情严肃了不少。
心里不断默念,画是画,人是人,友谊坚不可摧,企图净化自己。
而那颗可怜糖果,流畅在五指间周旋,速度也愈发变快。
整颗糖都快被盘出火星子了。
平常不抖腿的人此刻抖的像筛子,从前原星这样云丢还制止过,但今天看来,确实能一定程度缓解心情。
云丢想,不能一直这样干坐着,要说些什么,随便一句敷衍的话,然后借口转身就好。
思路飞速转动,糖转动频率随之增加。
“唉”
祝失年叹了口气。
手里的糖兀地掉落,察觉到对方似乎要说什么,云丢收手,抬头忽然开口,“为什么突然转班了?”
“11班学习氛围其实没2班好…”他嘴上说着,肩膀却在以肉眼不能辨别的速度,一丁点一丁点的擦动。
云丢没打算真问什么,只是打个幌子,以为对方又是说什么换个学习环境之类的官方话,却没想,在他这里,却变了答案。
“交朋友”沉静从容的声音如同海浪倾固住云丢。
“……”云丢整个人定住了。
“交朋友?”想到窦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