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言,祝失年动作一滞,怔怔看向只露了双眼睛的云丢。
对方眸子里此时润满了星辰,拨着光点。
本松弛搭放于桌面的双臂不由朝胸口拢了拢,指尖刮蹭着木质面缓缓蜷缩。
祝失年脊柱绷紧,呼吸失序,点点发颤,眼底平静暗藏不住四溢逃窜。
云丢却并未发现异常,见祝失年又盯着自己不说话,拘谨不安的脸色升了几分。
相处这么久,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当初还是自己眼巴巴往上凑,整天变着法的闹腾对方,现在临到头了,心里居然还怪着人家不主动开口。
难道还渴求祝失年主动加自己不成?
况且,祝失年看起来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
刚刚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就是等着自己开口吗?
……
自己招惹的,跪着也得圆回来。
万花丛中过,哪能不留情?
对面人一动不动,同锈坏的时钟一样卡住,只睫毛上下颤合,他心一沉,用气音轻唤,“祝失年?”
“……祝失年?”
“嗯?”
云丢拿筷子戳了戳手背,祝失年眉毛一挑,这才勉强回神。
云丢摇了摇手机。
蓬松微卷的发微左右扬了扬,云丢弯眼嘻嘻一笑,点开二维码,试探着交手机递了过去,“你扫我?”
“。。。”
祝失年没有接过,眼底不起一丝波澜,静静的仿佛思考着什么。
“……那”迟迟不见动弹,云丢胳膊都酸了,他迟疑的收回手,又点了两下,换了另只手再次递了过去。
桌上粥结了层薄膜,晃得皱在一块。
“我扫你?”
祝失年眸光微动,“嗯”了声,利落的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对准屏幕,哔一声,点两下添加成功。
云丢:“……”
云丢感觉自己被当猴逗了一道,微愠收手。
拿起包子想着再啃两口,对头人忽然出了声,
“你和别人……”欲出的词堪堪收回,斟酌片刻,才继续道,“撒娇?都喊哥哥?”
“???”
什么啊?
包子都听不下去了,从手中脱落顺着桌子滚了两圈,云丢更是眼瞪铜铃,大小眼直眨:“什么叫撒娇?”
我那是撒娇吗?
还有你那语气,怎么听着那么怪?
“……”
“那是什么?”
“那是…”云丢死死咬了口牙,齿面摩挲着口腔内壁上方软肉,摆烂道,“我哄小孩…”
随口就说了,他哪知道为什么。
可祝失年抓着不放,追问:“喊哥哥都是哄小孩?”
“……”
“怎么可能?求曲听方他们我都喊爸爸,再不行就喊爷爷…”
“那为什么喊我哥哥?”
“是因为…”云丢声音一顿,刚端起的粥复又放下,米粥沿白瓷碗溜边漾了一圈,“我…”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有什么问题吗?
云丢挤眉掐着下巴想了想,坦然,
“就……称呼而已啊”
兄弟之间的称呼。
他没觉得不对,但瞧着祝失年欲言又止的神情,担忧对方是不是介意,又立马改口,“嗯…你应该比我大吧?要是介意的话,喊你年哥,或者弟弟?”
……
“没有。”祝失年好似被浇了盆冰水,脸色刹那间暗了下来,阴恻恻渗着冷。
毫不吝啬的为寒意已至的凉秋添了把火。
“。”
——
面对着阴郁寡言的祝失年吃完早餐,云丢苦不堪言,这人不知什么原因生气,他不敢轻易妄动。
连被关进房间一刻不消停挠门的哈士奇貌似也嗅到了寒气,乖乖安静下来。
洗漱完,绷直了身子坐在沙发上,度秒如年。
再和祝失年对视时,对方俨然已经换上平日里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云丢感慨,不愧祝失年,阴晴不定,但情绪切换自如。
祝失年从卧室拎了两件外套出来,自己穿了一件,给云丢套上一件,拉上拉链动作行云流水。
云丢:?
祝失年:“喜欢猫吗?”
“带你去个地方。”
云丢眨巴眨巴眼:“啊……不是还有题没做完…”
“回来再继续。”
……
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未摸清状况,云丢就不由分说被匆匆拽下了楼。
祝失年握着云丢手腕,腕部靠侧凸起的圆骨刮蹭着裹了热气的掌心,稍稍收力就能清晰感知到皮肉之下的骨骼。
他抿唇攥紧了些,太瘦了。
老小区没安装电梯,云丢就这么牵着,一步一步跨下来。
一直到一楼外侧平地才停下。
云丢搓了搓被拽得有些发红的手腕,那块皮肤温度比周围高了一半。
他看见祝失年走到铁棚子下,拽住深蓝塑料薄膜用力一掀,登时,久覆在膜上厚重的灰尘四处飞舞。
两辆自行车映入眼帘。
云丢朝后跨了一大步。
祝失年撇头扬起塑料膜朝反方向扇动,阻隔了大半飞侵的尘粒。
……
“所以到底要去哪啊?”云丢吹了两口气,忍不住发问。
“曾绒妈妈店里,他妈妈是我小姨。”
“上次曾绒打架,到这周也不敢回家,小姨不信他的话,老师说话太严重…”祝失年托起塑料膜铺在地上上下对折,叠成小块放在一旁,继续说,“所以找我打掩护,但事情本身也是因我而起,去解释一下顺便帮忙。”
“帮忙?”
云丢疑惑。
帮什么?帮忙揍人?
“嗯,去店里帮忙,”祝失年侧头淡淡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话毕,祝失年两只手分别搭放在其中一辆略显陈旧的自行车上,握住上管和座管轻轻拎起又放下。
啪嗒一声,粘合在车身上松垮的铁筐篮毫无预兆的脱落砸到了地上。
……
祝失年:“……”
他静静注视了会,果断踢到一边,转身蹲下检查起另外一辆来。目睹这一惨况,云丢看着少了框的自行车,心里俨然生出怜悯之情来。
他独自默默象征性的对车默哀了一刻。
相比于第一辆,旁边那辆就显得年轻不少,同处一棚下,二车简直是孙子和爷爷的感觉。
任祝失年怎么提怎么拍,都纹丝不动,一声不响。
祝失年面上也浮现出欣慰的表情。
“你骑这辆好的,我骑那辆。”祝失年拍了拍车座,昂头示意云丢过来接手小车。
“啊?”
云丢摇头,满脸不愿,梗着脖子问:“为什么要骑车?”
“打车不行吗?”
祝失年狐疑的看了过去。
“我出钱。”担心误会,云丢连忙掏出手机,抓在手里时还差点摔到地上。
手机屏幕亮起,屏保里怼着鼻孔的金毛犬呲牙陡然显现,云丢毫不知情冲着祝失年极其大方的晃了晃。
祝失年忍俊不禁,蜷缩着手指叩了叩车管,
“不行,那不让车进,今天天气不冷,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那步行,当做锻炼。”
“走过去时间来不及。”
“你刚不还说十分钟吗?”
“那有一条黑狗,固定时间出现,去晚了只能被狗追。”
云丢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怼道:“那你被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