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捋了捋胡子，思忖片刻，脸上没有一点不高兴：“九殿下提出的问题，倒是非常贴合我们所讲的内容，既然如此，谢学子，你可为殿下解答一二？”

“是。”谢闻璟起身抱拳，向贺允揖一礼，声音不紧不慢，“殿下所问有三，如殿下所说，一一答之。其一，诸位殿下赠礼于您，是兄长怜爱幼弟，殿下受之无妨。至于回礼，殿下如今尚且年幼，不必立即还之，只需表达谢意，记下其情，逢节日生辰，再致意即可，回礼亦不必等值相回，殿下心意已等同千金。”

“其二，诸位殿下赠礼于伴读，伴读不可私自受之。伴读侍立殿下身侧，所得馈赠，须先禀明殿下。若是书房所用之物，便该归作殿下书房所用，再由殿下分赐。”说到此处，谢闻璟扫了一下贺允揖桌子上的东西，似是意有所指。

“其三，若今日一人送，明日又一人送，便该立个章程。凡赠伴读之物，皆先过殿下之手，轻者收而登记，作书房共用；重者辞而谢之。如此，既不拂兄长盛情，也不使伴读落下私受之嫌。”

贺允揖仰起脑袋，似懂非懂：“也就是说，送我的，我收；送他们的，也先算送我的。太贵了不要，不贵的就放书房大家用。回礼不急，逢年过节等他生日再说。”

谢闻璟轻轻笑了：“殿下聪慧，一点就透。”

贺允揖懵懂地点点头，发出进阶一问：“那为何伴读们不可受礼，只能我代收呢？”

谢闻璟垂眸，温声道：“因为殿下是主。”

贺允揖一顿。

谢闻璟继续道：“伴读虽与殿下同窗读书，可名分既定，便有主从之别。殿下受兄长之礼，是兄弟往来；伴读若越过殿下私受他人馈赠，便是近侍与旁人有了私交。今日只是一套笔墨，明日便可能是一句话，一封信，一个人情。殿下年幼，或许不觉得要紧，可这等口子一旦开了，日后便难收束。”

“所以不是说殿下贪图伴读之物，也不是说伴读就不可与人往来……只是，近身之人所有往来，都该先过殿下的眼。如此一来，收受过了明处，旁人无可非议，伴读也不必因为盛情难却而落人话柄。”

贺允揖慢慢哦了一声：“就像外人要进我屋子里的门，必须得先问我？”

谢闻璟微微一笑：“正是此理。”

贺允揖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明白了。以后别人给鱼青和尺方送东西，先问我。我说能收再收，我说不能收就不能收。”

孙老抚须微笑。

贺允揖想了想，又问道：“收礼如此，那送礼呢？也是我送？”

系统：【宿主，你好像十万个为什么附体。】

贺允揖：【那是什么？】

系统没有解答，为了避免更多麻烦，它话锋一转：【不过，这些礼节宿主也不是不知道吧？为什么非得当堂追着谢闻璟问个不停？】

贺允揖理所当然：【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啊。】

系统缓缓打出一个：？

贺允揖解释道：【任务没有规定时间，正好我今天本来就够烦的了，不想看他发难鱼青，那就多问几句，最好直接拖延到下学，任务不就自动延续到下次了？】

系统：……好嘛，原来是卡bug。

贺允揖摸了摸下巴，看着对答如流的谢闻璟，忽就心生感慨：【再说，他也深谙此道。你信不信，此刻他面上像被刁难，实际上心里快要乐开花了？】

系统再度：？

它看了看谢闻璟颀长的身姿，一派正人君子文人雅士之风，心说宿主到底从哪看出来谢闻璟心里正暗爽的。

谢闻璟此时确实很爽，并乐在其中。

他不愧是孙老的得意门生，换旁人被一直这么问，多半要心生烦躁，然而他只道是贺允揖注意到了他的才学，因此赞赏地看了九皇子一眼，先鼓励道：“殿下举一反三，心思活络吾等不及。”

然后才肯定回答贺允揖的问题：“自然，若是与殿下相关，伴读都应知会殿下。”

接着，他又有意无意地cue鱼青和尺方：“倘若是伴读自己的朋友来往，与殿下无关，想必二位也是知道自己该如何做的，对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