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很久,林之尧才低声地说道:“缇月姑娘,你莫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听你的话,去外面学本事,回来给林家报仇……你莫要不管我了。”
缇月睁眼看他,见他委屈巴巴却又目光坚定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缇月姑娘……”
缇月将扇子轻拍到他的手上,林之尧很快就明白过来,拿起扇子替她扇风。
“古堪城西边以外七百里,有一座蓬莱山,山上有一群修仙的修士。你以林家子的身份过去,他们定会收留你,给你几分庇护。你若是争气,做个内门弟子,学些真本事,也可抛去尘俗往事,修仙成道。若是想平稳过日子,只管当个外门弟子,学些三脚猫的功夫,自然是能保护自己。”
“七百里……”
缇月瞥了他一眼,林之尧立马噤声,“我好人做到底,给你些银两,替你租辆马车,不用几日便可到。”
“多谢缇月姑娘……”
缇月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果子点心,说道:“吃完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送你下山。”
“多谢……”缇月没等他谢完,就转身出去了。
“多谢缇月姑娘。”
缇月出到屋外,秋天的凉风吹过,她也稍稍冷静了些。看着天上的月亮,发了会儿呆,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冲动了。
她成仙已经三百年了,二十岁的林之尧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小娃娃,还是个不争气的娃娃。其实仔细想想,无论是选择躲避隐忍,还是选择报仇雪恨,无非都是林之尧自己的事,她无权也不应插手去管。她将他救起,已然是违背命理了。
只是,这般胆小怕事的人,日后去了蓬莱山,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头。他应当也是明白的,却还是为了让自己别生气,选择答应。
罢了罢了,给他多一些银两好了,等出了古堪城,不论他是选择上山与否,都与自己无关。
总归她是一介地仙,往后也不见得还能再见。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一夜无眠。
第二天,缇月从土地庙回来。林之尧已然收好东西,坐在屋外的竹椅上等候了。
也许是知晓前路的艰难,林之尧心神不宁地跟在缇月身后下山。来时,林之尧受伤昏迷不醒,是缇月用法术将他带上山的。不过林之尧并不知晓缇月的真实身份,缇月也不想暴露自己乃是地仙,于是便带着他从山路下去。
山势颇为险峻崎岖,走了一会,林之尧便气喘吁吁,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正当头的太阳,又瞧缇月在前头走得轻松,他暗自道:“缇月姑娘能独自将自己带上山,定是身怀绝技。”
缇月很少走过山路,她基本上都是直接遁地到山脚下的。不过,她早上特意看了,挑了一条好走的路。不过林之尧是个身体虚弱的凡人,走两步便要喘。她只好停下脚步去等。林之尧停下来歇了会,咬咬牙,又跟上来。
正走着,林之尧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他循声看去,发现旁边树下正站了个人。那人隐在阴影处,似乎是个猎户,看不清脸,正对他招手。
常年累月的担惊受怕,林之尧的警觉已经达到超乎常人的敏锐。“缇月姑……”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嘴边,林之尧向四周看去,竟然不见缇月的身影。他抓紧自己的包袱,睁大眼睛,两股战战,正欲逃跑。
说时迟,那时快,树下的人影见他不肯过去,登时自那边蹿出个凶神恶煞的老虎,一瞬间就要抓上他的脑壳。旁边忽得伸出一条手臂,在半空凝出一面火墙挡在他面前,老虎撞到上面,撞得眼冒金星。再瞧缇月反手一旋,掀起老虎的身躯砸到地上。
林之尧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眼泪夺眶而出。
方才缇月没听见身后林之尧的走动声,回头去看,发现一只老虎朝他扑去,而那呆子竟然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像是中邪了。她叫了他几声都不见应答,忙飞身来救他。
“缇月姑娘!”林之尧激动地叫道。
缇月画了个牢笼困住老虎,转身看了看林之尧,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他身后蓦然升起一道黑气。
“怎……怎么了?”林之尧只觉脊背发凉,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
“无事,不过是被伥鬼迷惑住罢了。”
“伥伥伥……鬼?”林之尧失声尖叫。
缇月给他解释:“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会变作伥鬼,引诱路人为虎果腹。”
“这这这……这山上怎么会有老虎?”
缇月问道:“山上有老虎很奇怪吗?凡是山林,豺狼虎豹必是少不了的,有村落的地方还有人呢。”
“也不是每处村落都有人的。”
缇月正蹲下身去看老虎,没听见他低声嘟囔什么。她对老虎施了个昏睡诀,见它双眼一闭软软地趴在地上,这才问林之尧:“你方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