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华又避开了她,后退了两步,说道:“不必了,你伤口未愈,不要乱走动。”
“嗯?你怎么知道——”缇月奇怪地问。
梓华并未理会她的错愕,留下一句“往后记得照顾好自己”,对她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真奇怪,虽然她们确实不熟,但她的态度也过于冷漠了吧?缇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道。
“站在这里作甚?”一个同样冷淡的声音响起,看过去,原来是塞跃。缇月不太乐意看见他,只因先前被他摆了一道,至今未把他打赢。不过,塞跃是祁粲的同僚,祁粲带她去治病,军营之事便要落到塞跃的肩上。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态度好一些。于是,她说道:“这便离开,大将军让我过来与大家道个别。”
塞跃站在原地,点了点头,道:“既是道别,为何不见你来找我?”
……因为我们不熟?
缇月的嘴角抽了抽,不过她不会如此直言,便道:“方才没找到将军,想来是将军日理万机,便不敢打扰。”
明明她也不过恭维几句,塞跃却冷笑了一声:“呵,以你我二人的交情,实在不必道别。往后还是多修炼修炼,莫要再随便被人打败了。”
缇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好的。”
在塞跃这里碰了个冷脸,缇月回去中央大营的心情都不妙了。抬头看了看天空,缇月心想道,此处真是与她八字不合,不管是人还是魔物,似乎都与她犯冲,也不知是她从前造了什么孽,今世居然遭了此等报应。
营帐中,祁粲正坐在案前整理折子,他没有再戴面具和手套。见她回来,祁粲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狮子猫趴在一旁,时不时晃动着尾巴。缇月走过去摸了摸尺玉,发现它真的变胖了,比在古堪城还要胖了。
军营的伙食居然这么好吗?
“尺玉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祁粲看了一眼,点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缇月弯腰,颇为惋惜地对尺玉说道:“真可怜,以后的伙食得减半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抱不动你了。”
“喵喵?!”狮子猫拱起脊背,不敢置信地叫道:“喵喵喵!”它想要扑到缇月怀里,企图证明自己不胖。只可惜,狮子猫没有瞄准好距离,一跃而起,扑通一声,被折子绊住了脚,若不是缇月及时伸手,它就翻下桌子了。大抵是祁粲没忍住的笑声被它听去,尺玉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在桌子上缩成一团。缇月摇头叹息,拍了拍它的头。
缇月转到屏风后收拾东西,听见狮子猫委屈地叫唤几声,接着祁粲低声安慰它,“别难过,我偷偷给你吃。”缇月无奈地笑了笑,装作没听见。
吃过晚饭,约莫酉时已过,祁粲便来叫缇月准备出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头发束起,身形矫健,若不是脸上那不容忽视的烧伤,仿若一位翩翩公子。缇月点头,抱着狮子猫走到他身边。
祁粲忽然朝她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尺玉:“你伤没好,我来。”他似乎有些局促,身形左右摇摆了两下才找到方向,先行出了帐篷。缇月跟在他身旁,走过灯火通明的军营,出了驻守的关卡。她回头看了看,心里有些惆怅,刚来时想方设法地逃离,到了真正走的时候,却又生出几分不舍。
等将身上的魔气去除,她又要去何处?回古堪城,可她已经在那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天下之大,都不是她最终的归属。她就像是一叶扁舟,随风而动。
不知祁粲是否是注意到了她低落的情绪,他淡淡地说道:“往前看吧,总会有处可去,有地想去。”
“我没说我在想何事,大将军说这话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了。”缇月偏头看他。
“嗯,是我多言了。”
月色之下,眼前逐渐出现一处处小山堆,上头立着墓碑,僻静、无人,却不算渗人。
“这是?”
“军中死去将士埋葬之地。”他的语气有些低落。守在三界军营千年有余,这里埋葬着曾经与他一同挥洒汗水斩杀魔物的同僚。青山埋忠骨,护三界安生。难怪此处不见一点阴森恐怖的气息。只是,他带她来这里作甚?
祁粲带她走到里面,将尺玉交给她,用妖力割破他自己的手臂,鲜血浮在空中。以妖力为笔,化血为迹,作阵法,念符咒。片刻,血迹消散,取之而来的是一道黑色的镜门,门内隐约游走着一条蛟蛇。他朝缇月伸出没受伤的手,意思不言而喻。缇月犹豫了一下,抱紧怀里的尺玉,往前走了两步,将手放入他的手心。
听闻,古有秘法可自人间通地府,以活人之躯,入鬼魂之地。缇月的第一回见到,心里忐忑不已。她害怕一踏入镜面,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往前踏了两步。
正在此时,忽然地动山摇,缇月跌入了祁粲的怀抱。下一刻,他们齐齐朝方寸窟方向看去,那处黑得似墨,数不清的魔物在出逃,冲撞着一道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