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收到了消息,塞跃早早便站在那里,看见祁粲的身影,立马便迎了上来,一向冰冷的脸色,此刻竟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焦急。
他与祁粲急匆匆地往中央营帐而去,缇月落后了几步,最后直接停下,她看着祁粲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向方寸窟。
天空乌云密布,像是酝酿着什么。
果不其然,缇月在军营里行走所见到的每个人皆是脸色严峻、带着疲态。有人认出了她,脸上蓦然出现惊喜,朝她喊道:“缇月姑娘?”
缇月点头回应,看见他们交头接耳议论一番,稍有放松之态。大抵是说,她回来了,大将军一定也回来了。
“作何喧闹!”碧黛的声音忽然响起,严厉地喊道:“休息够了还不去训练,该巡逻的还不出发!”
士兵们忙应声点头,拿起武器去做各自的事情。
碧黛身后领着一支队伍,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碧黛有条不紊地吩咐他们下去疗伤,来不及和缇月寒暄,又匆匆跑去中央营帐。
直到晚上,缇月才从碧黛口中得知,原来在他们离开这段时间,方寸窟异动频繁,魔物从先前裂开的缝隙出逃。虽在塞跃将军的指挥下加固了封印,但裂缝依旧还在,封印也无法完全控制住魔物,众将士只好轮番上阵,勉强牵制。
此刻缇月正给碧黛上药——碧黛手臂被魔气划伤一条长痕,下午又急着向祁粲汇报情况,一直没管伤口,眼下得空,缇月赶忙帮她将干涸的血迹清理干净。
“先前方寸窟也不曾出现如此异动,为何突然之间……”缇月问道。
碧黛嚼着干饼,灌下半壶清水,眉目间带着烦躁:“具体我也不知,说不定是魔物知晓大将军离开,想趁机出逃。”
缇月将药粉洒在伤口处,又拿干净的纱布缠好。碧黛又往嘴里塞了一张饼,恶狠狠地道:“好在大将军回来了,等明日出战,定要将那些魔物困死在方寸窟!”
“明日?”缇月愣住了,问道:“他方才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马上又要去对付魔物?”
碧黛似乎才想起此事,她也愣了神,半天,才说话:“对了,大将军身上还有伤……你们此行没等伤好才回来?”
“我们去了几日?望——祁粲刚醒,我们便回来了。”鬼界时间同凡间一样,算上昏迷的时间,他们此行不过五六日。
看着碧黛的样子,缇月可想而知其他将士的想法。
军营近日来伤员太多,时隔太久,缇月也不好再回原来的营帐休息。而她如今伤势已好,更不可能再去祁粲那里,于是在碧黛的营帐睡下来。
心里想着事情,一夜辗转难眠,等天微亮,军营的鼓声响起,缇月便起身了。
今日不必晨训,但昨夜军令早早下达。吃过早膳,所有伤势不重的将士都在练武台前集合整顿,缇月也站在一旁观看。
祁粲穿上了那件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光芒。他三两步走上台,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便足以威震三军。风吹动他身后的红色披风,军营的号角声响彻天际,鼓声连着心跳震动,缇月蓦然明白了众将士的想法——他是祁粲啊!
他可是祁粲啊,他在三界军营待了一千年,谁能比他更清楚方寸窟?
三界军营的士兵浩浩荡荡地向方寸窟出发。亲眼目睹,才知晓将士的伤亡是多么严重。方寸窟方圆几里,遍地盔甲残肢,飞沙走石,而洞窟处,一团黑得像是化不开墨水般的黑雾自窟中蔓延而出,宛如一根黑刺凸起。一层结界隔绝的,是张牙舞爪的魔物,它们发出嗬嗬的尖锐叫声,此起彼伏地冲撞着结界。
一声令下,排兵布阵。祁粲站在洞窟前,风沙大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起阵!”被刻意放大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是祁粲铿锵有力的命令。
像是一颗颗被点亮的星辰,每一位将士的术法发出的光芒汇入方寸窟之中,将结界一点点修复。
可这注定是一场拉锯战。
方寸窟内,数不清的魔物,明明是没有情感的造物,却出奇地团结,吞吐着魔气,冲撞着结界。也许是怕错过了今日,以后更难从方寸窟中出逃。
有几只幸运的怪物,蜷缩的身体穿过窄小的缝隙,来到了外面的世界,它们窃喜地膨胀身躯,转身想要吞噬就近的士兵变得强大。还不等它们张开黝黑的大口,一把泛着青光的龙雀刀挥至面前。手起刀落,魔气消散在天地间。
妖气集结,祁粲反手将龙雀刀插到地上,一阵汹涌的力量震开,紧接着从地底下伸出数十根巨大的藤蔓。藤蔓瞬间缠上方寸窟溢出的魔气,用力地绞动,慢慢地收缩,像是要将其塞回方寸窟。
就在众将士面露欣喜之际,异变突生,魔气集结成一把尖锐的刀,刺出一个豁口,一簇火苗自窟内喷溅出来,刹那间,藤蔓化为灰烬,数不清的魔气一鼓作气冲出了结界。
祁粲被反噬的魔气冲撞,鲜血从嘴角溢出,握着刀柄的手虎口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盯着方寸窟,眸色凌厉,喝道:“塞跃!带人拦下出逃的魔物,其他将士,坚持住!”
“是!”
“呵,本来不愿如此的……”他低声自语,左手覆在心上,闭眼默念:“阿月,再借我些力量……最后一次。”
一股暖意从心底涌出,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向四肢,他唇角微抿,再度睁眼时,眼神一变,面如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