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镜宫,缇月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天色将暗未暗,尔芙忙前忙后照顾庭院那颗枯死的柰。
缇月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问她:“尔芙,你说天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尔芙明显愣住,朝她看来的眼神中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讶。许是发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尔芙忙转过头一味朝树根浇水。
“天君他是个很厉害的仙。”
“他很厉害吗?可为何天机阁十老并不敬重他?”缇月不解。
“……天君背负了太多,他有情有义,有血有肉。若仙子能了解他,便明白他的处境。天机阁无情无义,他们满嘴仁义苍生,可真遇上事情便不见踪影。若非他们在千年前那场浩劫一意孤行,一直不肯出手相助,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风华正茂的仙子仙君陨落,更不会让有情之人阴阳分隔,永不相见。”
千年前的浩劫,天边出现裂缝,导致天外天的魔物出逃。天补上后,出逃的魔物被封印在方寸窟当中,至今需要三界派兵镇守。
天机阁并非良善之辈,缇月在上天界前便知道。今日听到十老所议论的内容后,缇月更加确信他们的目的不纯。
若非玉璇元君明确告知,她没有记忆。他们会不会像对待汝莺一样,朝她用刑?如果她还有利用的价值,那她当真要乖乖听从天机阁的安排,在他们眼皮下待在吗?
在这一切之中,天君又扮演什么角色?让她“偷听”到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蟠桃宴后,天宫司也变得忙碌起来,门庭若市。缇月本想去找怜双问问情况,但她忙得不见人影。缇月想起一起上天界的梓华,但又听说她被月老派下凡去干活了。
从天宫司回来,路过旧林斋,缇月进去逛了一圈,清风流水依旧,白发老仙君也不见踪迹。缇月心中不免惆怅,她坐到亭子旁的石凳旁,吹着风,出了一会儿神。
忽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条赤色发带,却想不起来是从哪来的。云丝所制的发带,尾端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祥云。
“仙子,渊云仙君马上要出发去破魔境历练了,您还不快去送行?”
正当缇月看得出神时,一道声音突然朝她喊道。缇月闻声看去,竟是那位背着无妄山的老人。缇月问道:“您说什么?”
老人并不重复刚才的话,只是自顾自地道:“仙子连着三日到此地刺绣,如今已经准备好了心意,为何还不快快送给情人?若是错过了,追悔莫及,可如何是好?”
缇月站了起来,朝小溪那边的老人再次询问:“你认得这个发带?渊云是谁?旧林斋的主人吗?”
可老人却像听不见一样,魔怔地嘟囔着“莫要后悔,快些送去”,又自顾自地离开。
缇月想去拦下他,忽来一阵风将发带从她手上吹走。
“诶哟~”
缇月要去追老人的脚步被一声软糯的声音拦住,目光四处搜寻。
“重死啦!还不快将布移开,露露要被压死啦!”
缇月过去拿起发带,惊讶地发现底下是一颗长得正好的兰花。被压低的兰花重新舒展身躯,一个小巧的兰花精怪大口喘着气。
“对不起,我没留意,你没事吧?”
兰花精怪摆了摆手,撅着身体要重新爬到花朵上,一边朝她说道:“幸好你及时拿起,不然露露就要重新投胎啦。”
见它一边爬一边滑下去,缇月伸出一根手指帮它。踩着手指,兰花精怪顺利回到花蕊中,吸了一口花蜜,缓过神来,对她说道:“那个巨怪神智混乱,你就算追上去也问不出的。”
闻言,缇月有些惋惜。
“咦?你手中的那个东西,好像有点眼熟。”
“你见过?”缇月将发带展开,朝它展示。
兰花精怪咬着手指,努力回想,最后摇头,“不记得了,说不定是那个到处乱跑的小娃娃的东西。”
“小娃娃?”
“就是老跟在白头发旁边那个,他们经常出现在那边的亭子。”
缇月想起了是谁,笑道:“你多大了?怎么叫他小娃娃?”
“哼!别小瞧露露,露露已经五岁了!”
“好厉害!”小植物修成精怪比其他的更难,它们自身能吸收的天地灵气有限。即便这里是天界,无人照料的兰花也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
“就只有你自己在这里吗?有没有其他伙伴?”
“旧林斋太荒凉了,他们不喜欢这里。”
缇月蹲下来,道:“你知道还挺多,那你可认识那位白头发的老爷爷?”
“那当然啦!别看露露自己一个精怪待在旧林斋,露露的消息可灵通啦。”兰花精怪露露骄傲地抬起胸膛,说道:“晚上的时候,露露会去御花园,那里会举办花魄的聚会。药药、月月红、芙芙,都是露露最好的朋友!她们听到很多事情,都会告诉我们的。”
“芙芙说,露露住的地方叫旧林斋,是千年前的天君取的名字。天君总喜欢坐在亭子里,露露看着,天君就是一个没事做的白头发老头。月月红也说,天君坐在凌霄殿的宝座上,不是睡觉,便是发呆,一点都不像个天君。天君身边有个很莽撞的小娃娃——”
“谁是很莽撞的小娃娃?”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响起。一仙一精怪顺着声音看去,正是那个‘小娃娃’。
乜祯怀里抱着一把剑,一步步走近,走到兰花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故意阴恻恻道:“要从哪里拔起比较好呢?”
“救命啊!有人要杀了露露!呜呜呜~”兰花精怪胆小,被吓得抱紧花朵直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