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游忘归点破,巫玉像熄灭的蜡烛,浑身抖了抖,缩到一旁不再言语。
“姐姐,直接动手吧,别与她废话了。”
缇月摇头叹息,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念起口诀,一串红色符文自瓶中升起,环绕住巫玉,良久,一滴心头血落回瓶中。被黑气裹挟的巫玉似乎鸣咽了一声,化作黑气消退,重新附于李兴运身上。
李兴运依旧无知无觉。
取完心头血,缇月和游忘归也不再多停留,与里里告别后,直接动身回酆都。见到他们归来,鬼觅语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靠着窗台往街上瞧。倒是沈氏非常激动,哆嗦着、满眼希翼地看向他们,又不敢往前。
缇月先查看了林之尧的情况,松了口气,接着才走到阿玉旁边。
稚儿面色苍白,昏迷不醒,活像一俱死尸。
让游忘归离开房间后,缇月说道:“将她胸口的衣服拉开。”
沈氏连连点头,动作轻柔,可抖动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紧张。缇月瞥了一眼阿玉脖颈处的长命锁,敛下神色,从怀里拿出小瓶子,将瓶内的心头血滴入阿玉的心口。
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刹那间,激起无数涟漪。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锁链般从阿玉胸口生出,又将她囚在其中。蠕动的文字,就宛如一只吞食中的蛊虫。
“阿玉!娘的心肝儿!”
在沈氏的哭喊声中,缇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符文乍现,又开始缓缓熄灭,丝毫没有解开禁制的趋势。
直到一切恢复,阿玉仍旧没有醒来,脸色也不见好转,沈氏才后知后觉,不敢置信地问:“怎会......”如此?
鬼觅语看热闹不嫌事大,“取错了血呗,看来白跑一趟了,嗬嗬嗬~”
“上仙!你要——!”
“闭嘴!”一向沉稳的缇月呵斥了一声,目光也不似以往和善。沈氏啜泣,不敢再出声。
缇月心事重重地瞥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两人,面色阴沉地走出了房门。
外面,游忘归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玉佩在把玩,那玉佩是不知何时从缇月处拿去的。
“姐姐!”游忘归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留意到缇月看着他手里的玉佩,游忘归忙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地叉开话题,“怎么样,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醒来了吗?”
见缇月没有回应,游忘归以为她在意那个玉佩,不情不愿地从身后拿出来,递给她:“我就拿来看看,又不卖出去。”
缇月接过玉佩,冷不丁地说道:“我还要去一趟新生谷。”
“还去?不是已经取了心头血吗?”游忘归往关上门的房间看了一眼,不解道。
缇月拉着他往自己的方向走近几步,将玉佩往他腰间系。游忘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双手叉腰,神气地说道:“姐姐要去,那我也去。”
“你不用去,我自己去。”
闻言,游忘归顿时像个垂头丧气的小狗,连尾巴都不摇了。
“为什么啊?我很听话的。”
缇月抬头看他,目光丈量着与他的身高差距,却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游忘归,你现在知晓什么是高兴了吗?”
他呆呆地摇头。
缇月低头看着他腰间的玉佩,赤红的玉与他极为相配,她问:“送你玉佩的时候,你笑了吗?”
游忘归回想,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笑,只记得心情不错。
“那就是高兴。”缇月再次抬头,望向他的双眼,“我拒绝你陪我一起去新生谷,那时你很失落,那种心情就叫不高兴。”
等游忘归似懂非懂地点头,缇月才说:“游忘归,我现在很不高兴。”
眼泪仿佛要决堤而出,缇月的眼眶已经红了,她仰着头,不想让眼泪留下,却猝不及防地被游忘归抱住。
游忘归的怀抱是温暖的,很温暖,温暖到她强撑的外壳融化,眼泪终究是忍不住留了下来。
她用力地回抱,将脸深深地埋进游忘归的怀里,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催促着她——往前走,往前走。
可前方到底有什么?
她是一个被牵线的木偶,迷失在层层迷雾中,被安排着走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她像被拿住七寸的蛇,太多东西她抛不开,也不敢抛开。
这些一直压在她的心底,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从哪步开始。
哭声逐渐变小,缇月把头靠在游忘归的肩上,依旧抱着他,过了很久,她才平静地出声:“游忘归,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做。”
游忘归察觉到缇月的情绪缓了过来,心里肯定了人间话本哄人的法子,又听缇月小声说出的话语,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姐姐想做的事,直接做便是。”
“如果,那件事并不是你、你们所希望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