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反倒叫挽娘吃惊地捂嘴:“先前姑娘宁愿得罪赌神也要救游公子,加上你们二人举止亲密,妾身以为你们早已私定终身呢!如今你这般犹豫,倒想让妾身说一句,姑娘真乃女子楷模是也!”
猜出挽娘是误会了自己,但她确有脚踏几条船之嫌,如此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可这种事,向来是观局者迷旁观者清,缇月怕说多错多,便不言语了。她捂着心脏的位置,最近这里的异动频繁,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迷茫吧?不知自己到底是心动,还是心悸的错觉?”耳朵被人吹了一口气,见她缩了缩脖子,一道柔柔的女声轻笑起来。
缇月揉了揉耳朵,将靠近的鬼觅语推开。
鬼觅语却顺势坐到桌子的另一边,倒了杯茶,指尖转圈,在茶杯上施法,嘴里神秘兮兮地说道:“一点小法术,于你身体无害,只是压制你如今的心脏异动,帮助你认清自己的心,如何?”
“你知道些什么?”缇月皱眉,直觉鬼觅语话里有话。
“嗬嗬嗬,只不过是见你总是按压胸口,本神猜你心脏或许有问题,想帮你一帮而已。”鬼觅语笑得花枝招展,还不忘朝门口的过路客抛个媚眼,转头又对她道:“无聊了上千年,找点乐子。”
缇月放在桌面的手蜷缩着,垂眸犹豫。指尖忽然触到茶杯,是鬼觅语将茶杯往她手上推,她加大诱惑:“或许,喝下去以后,你的疑惑,便都解开了。你想知道的,所有。”
筹码加大,缇月确实很心动。可直到鬼觅语离开,她还没决定是否要喝下这杯茶。
酆都城早早便开始热闹起来,天上的河灯零星点点。到了中午,河灯越来越多。而等到了晚上,天上被密密麻麻挤满了河灯,整个酆都城亮如白昼,所有鬼魂都非常兴奋。
忽然,从最繁华的街道上,最金碧辉煌的赌坊后院冒出火花。正当所有鬼魂都疑惑时,一道又一道烟火从后院升腾而上,在半空中炸出绚丽的烟花。
“砰砰砰!”随着烟花的加入,气氛变得更加高涨,鬼魂们放声高歌,有的热烈地跳起舞步,有的朝天上的河灯飘去。
风里传来了高亢的歌声,也穿过街道,将缇月的碎发被吹起,额头前那被刻意忘记的疤痕隐隐发烫。
林之尧不知道抱着尺玉去了哪里。耳边还是游忘归叽叽喳喳的声音,远处是街上繁华的喧嚣,手被紧紧地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游忘归。”
“嗯?”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方才的恶作剧,丝毫不知身旁的人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可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游忘归还是停了下来。
缇月站定与他面对面,抬头看向他,继续说道:“你低头。”
“做什么嘛?”他嘀咕了一声。
缇月没有理会他的疑惑,伸手去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压,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嘴角,下一刻,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烟火又一次在头顶炸开,鬼魂因转瞬即逝的烟花而欢呼雀跃。而僻静无鬼的树下,一对男女唇齿相依。
耳朵里只听得见彼此鼓动的心跳。游忘归蓦然瞪大了双眼,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前的人做了什么,嘴巴上传来的痛觉便激起了他的逆反心。
缇月学着望苍的样子,毫不顾忌地咬上游忘归的唇瓣。可她一时忘记了,游忘归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性子。
或许男子天生就无师自通。不必知晓情欲,只需几分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少年便夺过主权,强硬地扣住她的腰肢,一手牢牢覆上她的后脑勺,双唇拉开几分,深吸了一口气。
缇月微张红唇,双眼看不清情况,自然也无法猜到游忘归的意图,只以为他要远离自己,便忙不迭地去追。而这恰恰如了少年所愿。
与望苍冰凉的唇瓣相反,她此刻覆上的是火热,带着冰糖葫芦的甜味,像是另一番意图的点心,软糯可口。他嘬得用力,似乎也想要从她那得到什么,舌头灵活地拨开她本就不设防的双唇。于游忘归而言,这便是坦诚的相邀。
心底有什么悄然破碎了,心跳已然快的不成样子。缇月的手从他的肩膀滑落,压在他的胸膛前,想要借力推开他。可哪里逃得掉?她就像是落入陷阱的羔羊,身陷囹圄。
双腿已经发麻,缇月也挣不住,无法继续踮起脚尖,身体不禁往下一坠。唇齿磕在一起,惹得谁人痛呼一声,终于潮热的嘴唇彼此分开。脚步凌乱倒退,腰却被紧紧地扣住,她彻底陷入了他的怀中。
背脊抵上树干,脑袋被托着朝上。缇月看向虚空,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天上星河亮如白昼,一盏又一盏的河灯微微荡漾,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这段时间被忽略的事情都一一想起。
她心悦游忘归,也对望苍动心。
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是同一个人。
既然是同一个人,又怎么会分裂成单独的个体?既然是同一个人,为何望苍是鬼魂,游忘归和林之尧却是凡人?同样与他们相似的祁粲又是怎样的存在?
缇月忽然想起,在三界军营中,祁粲的副将塞跃也说过,祁粲可以借助她的血和精气疗伤。而孟婆也多次提及,吃了她以后,望苍的身体就能好起来。
为什么是她?
她到底是谁?是怎样的存在?
明明他们都需要她,却又都将自己推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