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累。”差点被他绕进去了,元宥音挺了挺脊背,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你看。”
她将摊开账目展平,翻到最新一面,指着其中一行,“我刚刚是看到这个了。”
几匹素娟、几方古墨、几套书册,还有几盆兰草和几幅字画,与那些名贵器具相比,这些便显得质朴雅致,霍治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最后落款处,送礼的人家写着“陇西林氏”四字。
他心念一动。
元宥音证实了他的猜想:“是我外祖家赠来的贺礼。”
陇西,那是真真正正的塞北苦寒之地,与京城隔着千里之远,算算脚程,这些贺礼当是从得知他受封那时起,便备好上路,才能在此时赶到京城。
说起林氏一族,大越年轻的一辈子弟可能鲜有见闻,但身处官场的大臣却无人不晓,绵延数百年真正的旧氏族,钟鸣鼎食,足以与王朝比寿,四代帝师,三位太傅,家族人杰辈出。
却在权势最盛之时激流勇退,举家去往陇西,只留几房旁支,在京中担任清贵之职,平时就负责整理整理卷册,就连编撰书籍一事都轮不上他们。
显赫一时,终归沉寂。
“外祖父……是个怎么样的人?”霍治斟酌着用词,据他所知,陇西林氏一族似乎与元珵父女二人来往并不密切。
元宥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想得没错,在林氏故去之前,元珵还曾带着妻女去往陇西省亲,那时她肯定见过外祖父,只可惜年纪太小,记不得多少,如今回忆起陇西,比人脸先浮现的,倒是那风沙滚滚。
后来娘亲病逝,外祖父因此对她爹多有怨恨,来往断了个干净,连岁末年礼也不曾相送,更不用提那些琐碎的寻常小节。
元珵倒是不受影响,该送照样送,虽然回回隔月,都能在太师府门前见到原封不动的木盒,却还是始终如一。
可终归是十几年没有往来了。
霍治以为她伤怀,便宽慰道:“外祖父心里是有你的。”
定是记挂着,才会借着他封侯的由头,送来贺礼,到底是血浓于水,这些东西里藏着的,是老人家舍不得拉下脸言明的思念。
元宥音笑了笑,示意她没事,其实这么久了,她对陇西林氏的情感渐淡,不过此番礼单上见到,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泛起一阵涟漪,淡淡的怅然隔着层雾一般。
她同他说这个,还是感慨居多。
惊讶使然,情绪平复后理智回拢,她意识到外祖父此举除却表达纪念,更深一层含义则是为了警示。
如今吕相已倒,霍治一朝得势,朝堂之上近乎无人能越得过他去,是真真正正成了天子心腹,大权在握,挑在此时赠礼,是在提醒他陇西林氏还在,虽久无走动,他却仍是元宥音的外祖父。
这是在为她撑腰,警他莫要辜负她。
而她还特意与他说起此事,难免不会让人误解,看起来像是特意挑衅他似的。
想到这,元宥音忽然有点心虚,她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就见霍治正低头看着她,眸色漆黑,还未说什么,就让她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都已经叫他看穿了去。
见识过他的手段后,她可不会再真以为他木讷了。
“你……”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不用她再试探下去,男人眉梢轻挑,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些许,“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嘴硬。
猜到他的下一步,她快速收回手,不给他抓住自己的机会,狡黠地背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月色,就差没跟他虚情假意地夸一下月亮怎么样。
安静等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正好对上了霍治玩味的目光。
他根本就没在看月亮,从始至终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眼。
她张了张嘴,缓缓红了脸。
“等得空了,我们一起去趟陇西?”他轻描淡写。
“去!”她应得干脆,末了,迟疑一下,“就这样?”
不仅要问,还要探究地去寻他的神情,瞧他作何反应。
男人嘴角的笑意越放越大,抿了下唇,低低地笑出声:“不然呢?”
元宥音怔怔地看着他,模样落在他眼中,他更是忍俊不禁,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好,指腹好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痒。
“我怎会如此想你?”霍治叹了口气。
他果然知道!
元宥音瞳孔地震,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独独藏在乌发下的耳根渐渐染上红晕。
他什么都知道,还放她在这里心慌意乱了半天,看着她试探,看着她张牙舞爪,真是……
不想靠在他怀里了,他坐在软塌的外侧,元宥音下意识想逃出去,推了他一把,发现推不动,她便扳起脸,“快让开。”
霍治纹丝未动:“不看了?”
他指的是这些账册。
“看完了!”
她气势汹汹回完,才发现他视线没挪,那笑容是收敛了些,氛围却变得越来越危险,元宥音感受到了,又想推他,让他让出路来。
这次他不纵容她了,像她起先猜的那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低下头,吻住她。
痴痴缠缠的法子,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觉,指缝间被他强硬地穿过,再相扣。
得逞后的他,甚至还能记着她宝贝那一桌的账册,忍着没将人往桌上压,而是抱到了腿上,距离更近,也更方便了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