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了元宥音这么久,竟也品出了一些门道。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她,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手里的糕点,皱起眉头:“娘子,他们这是在说霍侯吗?”
元宥音神情算不上好,不置可否。
大概这些人也想不到,说书的主角居然会坐在二楼,亲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手中的茶点瞬间失去了滋味,悠悠众口她堵不上,这些人既没指名道姓,又没有真正骂什么,就算报了官也于事无补。
元宥音不想多待,领着百喜走出了茶棚,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会传出这种流言。
霍治出征至今堪堪月余,京城里居然就传起了广平王的典故,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蓄谋已久?
她走得急,百喜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板,扔在桌上,连忙跟了上去。
等她追上元宥音时,人已经停了下来。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方明瑶那张带着几分无奈的脸。
她看了元宥音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追得气喘吁吁的百喜:“正要去将军府上寻你,没想到在这就碰见了,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元宥音没有犹豫,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方明瑶靠在车壁上,担忧地看着她:“你也听到了?”
“嗯。”
“说来也奇怪,这广平王都多久之前的故事了,偏偏最近几日城里都在说这一出戏,”她看了眼元宥音的神色,叹了口气,“时间赶得巧,又碰上霍侯南征,便流言四起了。”
她握住了元宥音微凉的手,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不过是些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勿要多想伤了身子。”
这几天她东西奔走,清减了不少,方明瑶作为好友,都看在眼里。
“我没事。”感受到她的关切,元宥音心下一暖。
但这件事不是她想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
一切太刚好了,元宥音不得不多想,今天这一些或许不是巧合。
“明瑶,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吗?”
看她这样,方明瑶就知道她心中还有顾虑,如实说起:“大概七八日前。”
元宥音一心扎进救济一事,难免忽略一些细节,相反,方明瑶还在经营着方家诸多铺子,耳目就更广一些。
“我铺子里的一个掌柜在茶楼与人谈事时,听见有人议论,说最近京城里流行起了一出新戏,讲的是前朝广平王的故事。”
她顿了顿:“他当时没在意,回来当闲话说给我听。我听完就觉得不对,广平王的故事我小时候也听过,讲的不是这个路子。现在这出把人写成了一个拥兵自重、意图篡位的枭雄,跟他原本的形象相去甚远。”
新瓶装旧酒。
一传十十传百的,百姓觉得新鲜,便更多的人口口相传。
“事一出,我就知道你会担心,便让人着手去查了,这事的由头是城里刚来的一位说书先生,没什么名号,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改这个故事,他就说故事越新,才会越多人听。”
“按照他的想法是没错的,初出茅庐人,要想最快打出名号,确实会想剑走偏锋。”元宥音想了想,握了握方明瑶的手,“但是他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一出?”
方明瑶颔首:“这恰恰是蹊跷之处,不瞒你说,我今日去寻你,便是为了此事。”
原版七日前,听说这出戏还只是一小部分人在议论,如今愈演愈烈,场面越发不可控了起来,她这才发觉有异,便不得不来寻元宥音,好让她知晓。
未曾想,她自己先一步听闻了这些。
元宥音垂下眼,语气还算平静:“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眼下多事之秋,你还是要多顾着些自己,莫等霍侯未归,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我会的。”她郑重其事地点头,心中盘算着对策。
今日之事,要想搞清来龙去脉,只需问一人便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