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司湉又接着说：“徐雁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让我觉得好陌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徐雁回还是不承认，他甚至开始打感情牌：“我们两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都不相信我说的话，而是相信一个偷拍狂吗？你真的觉得我是这种人吗？甜甜，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最理解最懂我的人，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好难过。”

“好，我相信你，但是以后我们两还是少见面了吧。”许司湉自觉问不出什么了，就想赶紧回家，谁知她刚站起身来，就被身后的徐雁回拽住了胳膊。

许司湉转身，就看见昏黄的灯光下，徐雁回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眉毛皱在一起，手上的劲也加重了点，她想要甩开，但是坐着的人无动于衷，只是抓着她一言不发。

许司湉泄了力，任手自然垂落，转过身，对着徐雁回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甜甜，你能不能不要甩掉我。”徐雁回看向许司湉的眼睛，声音里竟带着一点哀求的意味：“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从初三开始你就不再理我了？你都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

“徐雁回，我不理解，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许司湉努力地平复心情，说道：“学校里不多的是人想跟你一起玩吗？你现在跟我卖什么惨？”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他们不过是看我成绩好长得帅才跟我玩的！你不一样！”徐雁回终于松开了手，但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他用手捂着脸，失态地大喊：“只有你，不管我什么样都会跟我一起玩！”

许司湉看见他这幅样子，只好蹲下身，声音也放低了点：“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跟我说。”

“你还记得我初中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吗？”徐雁回把手移开，许司湉才发现他竟然哭了，眼尾红红的，声音也有点哽咽：“毕业的时候我邀请他到我家去玩，他看到云饮之后跟我说：‘你妹妹怎么这么丑，跟你一点也不像。’后面他在班群说云饮是个丑八怪，浑身上下都没有皮。”

“甜甜，我求求你了，我只有你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吗？”徐雁回又用双手把许司湉的手拉到自己身前。

一颗豆大的泪突然滴到许司湉手上，她之前想了那么多责备的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徐雁回家的情况确实很困难，徐云饮属于中度大疱性表皮松解症，最轻微的磕碰摩擦都会导致表皮起疱，需要精心护理，所以从她出生后张岚馨就辞掉了工作，在家全职照顾她。

徐云饮的脸上常年都有疱，溃烂后表皮发红，还会有皮屑，所以脸上经常是贴着敷料的。身上就更惨不忍睹了，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疱和疤，全身到下没有一块好皮，甚至手指因为粘连已经看不出正常的手型了，吃饭只能用仅剩的没有粘连的两根右手手指去夹勺子。喉管里常年有疱，所以她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只能吃一些流食，导致她营养不良，头发也是枯黄的。

许司湉抱住了徐雁回，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声音也轻轻的：“没有人想生病，云饮也不想。你已经足够幸运了，你生下来就是健康的。在云饮没出生之前，叔叔阿姨对你也很好，只不过云饮的病确实需要更多的照顾，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你平常不也帮云饮护理吗？”

“我现在不敢面对云饮，我每次看到她的伤，我都在害怕。如果是我得这个病，我爸妈是不是就不会生二胎，这样云饮是不是就不用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了。”徐雁回的眼泪浸湿了许司湉的衣服。

泪水是热的，但落下的时候就带走了悲伤，失去了人的体温。

“不要这么想，叔叔阿姨很爱你，云饮也很爱你。”许司湉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更加努力地考上一个好大学，支撑起这个家。等特效药上市，你们家才能有机会给云饮买特效药，减轻她的痛苦。”

徐雁回抬起头，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对……对不起，甜……甜，照片是我发的。”

听到他终于承认错误，许司湉也释怀了，过去人前光鲜亮丽的徐雁回终于彻底卸下了假面，失去学霸帅哥的光环后，其实他也不过是个难以承受青春期生长痛的普通男生罢了。

许司湉微微松了口气：“我原谅你了，以后也不会不理你了，但是我们依旧要保持距离，知道了吗？”

“你真的……原谅我了吗？”徐雁回抬手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道：“许叔叔明天生气的话，你就往我身后躲，别傻站着挨打，知道了吗？”

“嗯，原谅你了。”许司湉点点头，“你管好自己就行。”

“谢谢你，许司湉。”谢谢你的大度，谢谢你的开导。

过了很久，徐雁回才平复好心情，走之前他还强撑起精神对许司湉笑了下。

结束这混乱的夜晚，许司湉彻底卸了力，坐在长椅上，仰着头看向仅有几颗星星的漆黑夜空。

“许司湉，你拒绝我是因为徐雁回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把许司湉吓了一跳，她收回下巴，声音里有说不出的疲惫感：“怎么又是你，你跟踪我？”

蒋轶从长椅后面绕到她身旁，气定神闲地坐下，酸酸地说：“你俩搂搂抱抱的，小心我举报你们。”

许司湉皱了皱眉：“你看到了？”

蒋轶没好气地回答道：“你们俩在这谈恋爱都不知道避避人吗？怎么还质问起我来了。”

许司湉站起身来，面对着蒋轶，冷着声音说：“关你什么事。”然后拔腿就走。

蒋轶没打算追上去，只是看了看自己脚边的航空箱，里面的小猫突然“喵~”了一声。

他把航空箱拎到长椅上，叹了口气：“确实，关我屁事啊。”

怎么他一遇到许司湉的事就忘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