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姐家回来后没几天,许诺还是迫于无奈去和相亲对象见了一面。
对方姓张,比她大五岁,在一家国企上班。他妈妈和许诺的大姑都在海榆市第一中学教书,就说介绍他俩认识认识。
对方长相周正,眉眼清亮,初见时倒也算清爽斯文。
许诺不能说话,而张澈又丝毫不懂手语,两人即便面对面坐着,交流也大多依赖手机。文字一来一回,客气又疏离。
聊到一半,张澈似乎嫌打字麻烦,索性放下手机,直接开口问道:“我听说,你不能说话是后天造成的,应该不会遗传吧?”
许诺指尖微顿,愣了一瞬,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因为高烧没能及时治疗才导致的,并不是先天。这一点,大姑一定和他说过吧。
张澈明显松了口气,语气里的顾虑散了大半,直白地吐出一句:“那就行。”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没有瑕疵,刺得许诺心口微微发紧。
“不能说话咱俩就手机交流嘛,但是遗传就不太好了,你说对不对。”他笑呵呵的,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许诺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她的不满,也许意识到了,只是没当回事。又自顾自的接着问:“许老师说你是作家?都出过哪些作品啊?”
许诺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低头快速敲下一行字发给他:“不是作家,就随便写点东西而已。无业游民。”
“这不对吧,许老师可说了你是作家的。”张澈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评判,“现在好多小说都被翻拍成电视剧了,挺赚钱的。你也不用谦虚的,网络作家也算作家的。”
许诺不适地蹙了下眉,平静地回复:“我的作品没那个荣幸。”
张澈没再追问,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工作、生活、福利待遇,言语间不自觉带着优越。
他也许没有恶意。
对她也没有尊重,没有好奇。
全程下来,许诺只觉得疲惫。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打字回应,脸上维持着客气的疏离。
这一顿饭结束之后,妈妈便迫不及待地发来消息,询问见面情况如何。许诺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过去:【不合适。】
得到的自然是妈妈的继续劝说。
许诺自知说不过妈妈,选择了沉默。
她知道,拒绝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好在对方对她也不是那么的感兴趣,那一次见面之后,也不怎么给她发来消息。只是偶尔,像是忽然想起她这个人,就会给她发来一两句简单又很机械性的问候。
完成任务一样。
许诺隔了几个小时,也简单回复几个字。
这样拖下去,最好能让对方去和家长说不满意她,省得她又挨妈妈的一顿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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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榆市的十二月,气温仍徘徊在二十度上下,风里添了丝微凉,谈不上冷。
许诺终日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完全与世隔绝了般。妈妈时不时会发来消息询问她与张澈的进展情况,她敷衍应对。
带布丁去打第二针疫苗那天,天阴得厉害,灰色的云沉沉压在头顶,连风都带着几分湿冷。
针刚打完,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瞬间溅起一片水花,许诺只好抱着航空箱退回医院大堂里。
布丁软乎乎地窝在航空箱里。
外头雨势滂沱,白茫茫的雨幕将整条街都模糊了,远处的建筑只剩一团朦胧的轮廓,行人的声音都被雨声吞没。
医院大堂里人声嘈杂,被困住的人们频频望向窗外,有不少人举着手机,跟家人朋友报备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她没有什么可以报备的人,就找了张空椅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一双杏色平底鞋静静停在眼前,许诺缓缓抬眼,就看见了一张明艳大气的脸庞。她愣了好一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言心径直在她身旁坐下,语气轻快:“是我啊,林言心,你不记得我了吗?”
眼前的女人一头波浪卷发,高鼻梁,大眼睛,五官大气的早已褪去高中时的青涩。许诺盯着她看了几秒,将她渐渐的和高中时期的女生重合,慢慢点了点头。
“我就说刚刚那个人特别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许诺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她回过神,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举到对方面前:“还可以。你呢?”
“我也还行。”林言心说。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两人自高三那年起就再没见过,当年是许诺单方面断了所有联系,如今突然重逢,她连一句破冰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外面雨这么大,你一个人过来的?” 林言心先开了口。
许诺轻轻点头。
林言心低头看向脚边的航空箱,里面的小猫正安安静静地窝着,她伸手轻轻逗了两下:“小猫是怎么了?”
“带它来打疫苗。” 许诺顿了顿,再次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哒哒这两天肠胃不舒服,老是吐,我过来拿点药。”
哒哒是林言心养的金毛,是她高一那年的生日礼物。许诺还记得,那时候去她家,哒哒总爱摇着尾巴凑到她身边蹭来蹭去,一点也不怕生。
“没事吧?” 她问。
林言心垂眸扫了眼她手机上的字,轻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你现在都在海榆嘛?”林言心问道。
许诺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林言心才出声说:“我们加个微信吧。”
许诺又点了点头。
两人扫码互加好友的瞬间,林言心的手机忽然弹进一条消息。
备注只有一个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