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合格？”

谢妙意的脸又垮了下去，

“新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可以的。”

宋新好弯了弯唇，牵起了她的手，

“我帮你。”

谢妙意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重点了点头，

“不就是合格嘛，我谢妙意拼了！”

在谢妙意为了月考冲刺努力时，陆祺也没闲着。

他在学宫里按郁离的吩咐扮演一个“被邪灵侵蚀、命不久矣”的人：

走路低着头，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他脸色本来就白，再加上每天早上刻意用冷水洗脸去掉血色，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病入膏肓的味道。

刘文茂对此颇为不安。

他从前最烦陆祺上课捣乱，可现在陆祺不捣乱了。

上课安安静静地坐着，课业按时交，字迹虽一如既往的潦草，但至少写的都是人话。

刘文茂反而浑身都不自在，仿佛窗边坐着是个一点就响的炮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他转过身去写板书，写到一半又猛然回头看了一眼。

陆祺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低头盯着桌面，眼神空虚，一动不动。

真是邪门了。

陆祺没空关心刘文茂的心理健康，他装病无聊得很，这些日子从家里带了肉干，趁午休时摸到学宫后院，蹲在墙根下等猫狗们巡逻过来。

缺耳朵第一个出现，警惕地在几步外停住，缺了一块的耳朵微微抖动，雪里黑跟在它身后，倒是没龇牙，只是歪着脑袋看他。

“过来。”

陆祺蹲下身，把手里的肉干放在地上。

缺耳朵和雪里黑慢慢走近，俯下身子嗅了嗅，朝他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他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

从前他是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在乎一条狗对自己摇尾巴。

当然，现在日日在乎狗摇不摇尾巴的，又多了一个人。

六七在陆府的地位与日俱增。

陆慎之嘴上嫌烦：

“这狗怎么又蹲在书房门口”“别让它进厨房，毛掉得到处都是”。

但他每天早上打拳时，六七总是准时蹲在旁边看，一个蹲着打哈欠，一个一招一式地比划。

陆祺看在眼里，不得不承认，还挺和谐。

也许六七比他更适合做他爹的儿子。

有天傍晚陆祺路过书房，从门缝里看见他爹在膝盖上铺了一块旧棉布，手里捏着针线，皱着眉，一针一针地缝什么东西。

然后六七的窝里就多了一个小垫子。

“……”

虽然陆祺在宋新好那里人不如狗，在陆慎之那里人也不如狗，但他还有他最好的兄弟——冯雨泽。

在冯雨泽这里，陆祺的地位永远是要高于狗的。

今日午休，冯雨泽又凑过来了。

“陆祺，”他蹲在陆祺桌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陆祺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冯雨泽愁得不行。

他这哥们从前壮得像头牛，现在三天两头趴桌上，话也不说，饭也吃得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得跟我说。”冯雨泽絮絮叨叨，“我爹认识一个郎中，看骨头特别好，虽然你这个可能不是骨头的问题，但万一呢……”

陆祺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他。

冯雨泽这人，脑子一根筋，心倒是实诚。他从前总觉得冯雨泽唠叨，如今听着这话，竟觉得有几分亲切。

“冯雨泽。”

冯雨泽立刻凑近：“在！”

“你之前跟我说过，”陆祺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宋新好……她最近怎么样？”

“你问她的话，那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冯雨泽从旁边拽了一把椅子过来，压根不需要酝酿，话匣子就自己弹开了，他说了许多，都是些细碎的小事。

说她如何坚韧不拔，连冯胜都夸奖她毅力可嘉；说她如何闪耀夺目，把郁胥甚至连同甲字班都压得灰头土脸。

“总之，”冯雨泽总结陈词，语气里带着仰慕，“她就是那种又顽强，又清冷，整个人散发着魅力的……”

陆祺听着，一边在心里点头，一边又想要反驳。

冯雨泽说的那些，优点也好，轶事也罢，都只是“宋新好”这个人露在外面的一小部分。

而他知道她吃饭的口味，知道她会把不会烧饭怪到锅身上，知道她困极了会站着温书，知道她有许多倔得要命、让人想敲她脑壳的时候。

他知道她完美表面之后那些更细碎、更鲜活、更柔软的事。

陆祺在心里把这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了想，越想越觉得——

宋新好身上最大的优点，明明是她很可爱。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最难得的，难道不是她很可爱吗？”

冯雨泽滔滔不绝的嘴忽然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陆祺，脸上的表情从热情洋溢变成了困惑。

“……可爱？”

他想了半天，试图把“顽强坚韧”“引人注目”和“可爱”这三个词安在同一个人身上，最终失败了。

他皱着眉，老老实实地说：

“不敢苟同。”

陆祺也没指望他能苟同。

陆祺瞥了冯雨泽一眼，不想向他解释这个，转了话头问道，

“郁胥和宋新好——他们以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