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可云却没有凑上去。
郁山明在秋猎之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赵家兄妹头上,是赵元化胆大包天,唆使妹妹下药,郁大人对此毫不知情。
他对宋新好这么说,也不止对宋新好这么说了。这事虽然到底没做成,但流言蜚语已经足够让赵家吃个哑巴亏。可郁山明万万不会想到,他把赵家当弃子,赵家也不会坐以待毙。
父亲近日和吏部的周大人走得很近。
秋猎那日,郁山明在高阳郡主面前卖好,惹了保守派众怒,周家就是其中的主力。两家都对郁山明不满,一拍即合,背地里不知在谋划什么。
赵可云垂下眼,看向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
银杏树下,郁胥和宋新好还在说话。
谢妙意伸长了脖子也什么都听不到,她只能看见宋新好微微摇了摇头,又说了句什么,神色平静而认真。
两人分别时,树叶被秋风吹下,落了满地。
郁胥径直穿过回廊,往甲字班的方向去了。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只是脚步比往日慢了几分。宋新好目送他走远,刚转身就被谢妙意和张庭芳一左一右地夹住了。
“他找你干嘛?”谢妙意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刻意压低,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是不是……那个意思?”
张庭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下巴微扬:
“你俩说什么了?从实招来!”
谢妙意和张庭芳一左一右把宋新好夹在中间,刚逼问了两句,陆祺就推门回来了。
他手里空空,衣角上沾着几星泥点,大约又是去给猫狗大军投喂了。
冯雨泽一见他,急得直拍大腿: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这么重要的时候都不在!”
陆祺一头雾水,“什么重要的事?”
冯雨泽凑近,压低嗓子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
“郁胥!郁胥刚才来了,拉着宋新好在外头说了好半天话!两个人站在树底下,挨得这么近”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陆祺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哦”了一声。
陆祺看向她。
午后的光从窗棂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她发间,将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染成柔软的颜色。她正被谢妙意和张庭芳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脸上带无奈又纵容的笑。
陆祺收回视线,垂下头,
“总不能因为我喜欢她,就不让她跟郁胥说话吧。”
冯雨泽愣住了。
这话说得也太讲道理,太云淡风轻,太不像陆祺了。
那边宋新好应付完谢妙意和张庭芳的盘问,下意识抬眸朝陆祺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偏头跟冯雨泽说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宋新好下意识往那边迈了一步,衣袖却被人从背后轻轻拉住了。
赵可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
“新好,我有话跟你说。”
宋新好看看她,又看看那边的陆祺,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赵可云没有绕弯子,把父亲与周家的往来、周家对郁山明的不满、两家合谋要跟郁山明斗的事,一一说了。
末了,她握住宋新好的手:
“我知道郁公子对你好,可这种时候,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被他绑上船。”
宋新好看着赵可云那双依旧容易泛红、却不再躲闪的眼睛。
“多谢你愿意告诉我,可云。”
等宋新好再回到屋里时,陆祺和冯雨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谢妙意递过来半个剥好的橘子,问她怎么了,她接过橘子,把那一瓣酸酸甜甜的果肉咬在齿间,没再说什么。
是夜,陆祺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那片树叶。
没错,就是那片落到宋新好的肩头,被她捡起来吹到落叶堆里的那片树叶。
在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立着,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宋新好拈起了那片叶子。
那一下力道很轻,指腹不偏不倚地划过他脊背正中,从肩胛到腰际,带起一道酥麻的颤栗。他在梦里屏住了呼吸,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蜷了蜷身子。
就像从前他还是六六的时候,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背毛一下一下地捋,他明明想躲,尾巴却不争气地摇了起来。
陆祺在梦里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她拈起自己,凑到唇边。
“呼~”
陆祺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瞪着头顶的帐幔躺了很久,才慢慢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