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把郁离的证据交给赵家?”
宋新好点头,
“郁离收集的证据虽然不全,但加上赵家和周家手里的东西,未必不够。与其让郁离孤注一掷跟郁山明同归于尽,不如让这些证据走正路。”
“这条路风险也不小,郁离的身份不能放在明面上,”陆祺拧眉想了片刻,慢慢说道,“光靠赵家和周家,郁山明在朝中根基深得很,未必扳得倒。而且还不能让他们反过来攀咬我们,最好一个人来督察。”
宋新好等着他说下去。
“沈知节怎么样?她是我姑姑的同门师妹,现任监察御史,是朝中有名的硬骨头。更难得的是,她不参与党争,只论法理。”
宋新好微微弯了弯唇角,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处:“身份合适,立场也合适。”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半个时辰,陆祺起身去书案后的多宝格上翻找郁离的包袱,后背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触碰。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脊背的弧度轻轻滑下去,力道轻得像羽毛,又像是猫爪试探着搭上来。
陆祺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转身,后背撞在多宝格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宋新好就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他胸口不过寸余,像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表情难得有些愣怔。
陆祺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自从他变回人,两人还没有离得这么近过。他下意识往左挪,腰侧就蹭到了她的另一只手。
宋新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距离不太对。
但她没有退开,只是微微仰着头看他,从这个不寻常的角度,她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能感觉到他微微绷紧的身体——
“叩、叩。”
两人几乎同时弹开。
段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梨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吟吟地把果盘搁在桌上:
“姑娘来了,少爷也不给人家递块果子。”
陆祺不接话,拿起一块梨递到宋新好面前。
宋新好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刚好压住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段婆婆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静谧间却多了无声的暗潮。
陆祺的后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的酥麻,他喉结滚了滚,目光游移了半晌,终于硬着头皮开口,“你……刚才为什么……”
宋新好:“你最近在生气,总是躲着我,我觉得得给你顺顺毛。”
陆祺愣住了。
顺毛这两个字和某些久远的、毛茸茸的记忆挂上了钩。
他猛地转过头来:
“谁跟你说摸一摸就能好的?!”
“所以你真的生气了?”
陆祺矢口否认,“没有!”
“没生气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
“是因为郁胥找我说话?”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陆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我没生气。”
宋新好“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点他看不懂的光。
“既然没生气,明日下学与我一起走吧。”
“……好。”
……
郁离收集到的证据,兜兜转转,被宋新好交给了赵可云。
赵可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获得了筹码。
能跟兄长、父亲谈判的筹码。
令宋新好意外的是,张庭芳也掺和了进来。
张庭芳在赵可云与父兄谈判时不请自来,以张家势力施压。
赵家最后还是妥协,他们收下了那些能证明郁山明用秘法谋害先帝的罪证,和那些似乎模糊地指向一桩纵火案的线索。
以此来换取赵可云的自由。
不再受父兄控制,可以自己选择婚事与前程的自由。
沈知节也行动起来,她“探听”到赵家找到了了不得的东西,趁夜登门拜访,让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把这件事捅出去的赵家父子不得不继续查下去。
这不是小事,怕引火烧身再正常不过。
但可惜,在他们利欲熏心地接过证据时,就已经被绑在了船上。
沈知节正翻阅着赵家送来那份名录——他们想要扳倒郁山明,总不会什么都不查。
但郁山明着实是个老滑头,他贪财恋权,却每次都把自己摘得干净,光靠赵家和周家查到的这点东西,几乎对郁山明造不成什么损害。
看来看去,还是郁离提供的证据最有分量。
如果找准角度……说不定能一击致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