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不是很想提到这个名字,但还是不得不说:
“郁胥没有别的办法,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咬死不知道郁离在哪儿,他就拿我们没办法。你不用担心,郁离很安全。”
宋新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陆祺低头看向宋新好,发觉她今天格外沉默。
她平日也不是话多的人,但那种沉默是沉静的,坦然的,不像此刻,她垂着眼,抿着唇,像是有心事。
陆祺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
方才那两个灰衣人腰间都别着刀,虽说是在学宫里不敢真动手,但那架势任谁看了都要心里发怵,宋新好再怎么沉稳,毕竟也是个姑娘家,被两个带刀的人一左一右地堵在回廊里,怎么可能不怕?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靠了靠,几乎要碰到她的肩头。
“你……是不是被刚才那两个人吓着了?”
宋新好脚步一顿,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不是。”
“只是我方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比平日轻些,像是在边想边说,每个字都斟酌过。
“你愿意听我说吗?”
陆祺又快又用力地点头:“当然。”
“上次去见钟女师,她问我为什么想做女官。我当时答不上来。后来想了很久,才慢慢想明白。钟女师真正想问我的,是‘你想做什么样的事’‘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点自嘲的弧度。
“可我一开始回答她时,说想做女官,就是存了讨巧的心思。我以为钟女师的学生都是女官,她喜欢的自然是走仕途的人。所以我说想做女官。”
陆祺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现在想来,还有一个原因。”
她偏过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看向陆祺。
“是因为陆大人,陆丹娘。又或者说,是因为你。”
陆祺微微一怔。
说到“你”字,她反而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因为我?”
陆祺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微微发飘。
“嗯。”
宋新好的唇角微微弯起,
“因为你的话,我也想成为陆大人那样的人,可以保护别人,保护娘亲,保护妙意,保护……”
她声音越来越小,陆祺少见地打断她的话。
“宋新好,你已经在保护她们了。”
宋新好停下脚步。
“罗姨想去绣坊,是你把她送出门的;谢妙意被张庭芳说难听话,是你站出来的。”
他站在宋新好面前,说得认真,
“你已经在保护她们了,这些事在你做官之前就已经在做了,你做官很好,不做官也很好。不管怎样,你已经是和我姑姑一样厉害的人了,日后说不定还会比她更厉害。”
他顿了顿,耳朵开始发红,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候说的话你记到现在,我……我很高兴。但我现在觉得,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的样子。你做宋新好,就很好。”
宋新好垂下眼,沉默了许久,她想起了父亲还在的时候,自己还依偎在他身边,听他讲自己名字的含义:
“新”字是父亲取的,是《大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好”字是母亲取的,是身子好,日子好,平平安安就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恍然,
“你说得对,我要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真正喜欢什么,我还需再摸索摸索。”
她说完,忽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弯了弯眼睛,踮起脚凑近他耳边说:
“既然娘亲不需要我保护,妙意也不需要。”
“那我以后保护你,怎么样?”
陆祺猝不及防,被她的话弄得愣了一瞬,又见她捂着嘴偷笑,才反应过来她又故意在逗自己。
这些日子,她捉弄了自己多少回?
那日书房里,她趁他转身,猫抓似地一挠,让自己连续好几夜没睡好觉;还有那句“很可爱”,哪有用可爱形容男子的?
今日更甚,竟说要保护他。
他堂堂镇国大将军之子,哪里需要她保护?
可她每次促狭完,梨涡浅浅地一现,他又什么脾气都没了。
却不能一直让她占上风。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如一簇火苗舔过心尖。
他几乎没有多想,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臂,轻轻地把她拢进了怀里。
宋新好的笑声果然停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微微发僵,呼吸也乱了几拍,显然这大胆的举动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陆祺原本只是想煞煞她的威风,可当怀里真的多了一个人时,自己反而先遭不住。
她比他想象中更轻盈、更温暖,微微仰起脸时,会有气流轻轻拂过他的下颌。
两人都没有说话。
长街静谧,只有风拂过衣角的簌簌声。
许久之后,陆祺垂着脑袋,声音凑在她耳边,有些沙哑: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顺着他话里的意思,宋新好也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