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好只“嗯”了一声。
陆祺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来,怀里还抱着那只白猫,猫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露出浅粉色的肚皮,浑然不觉气氛有哪里不对。
他咳了两声,微微倾身,试图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
宋新好偏头躲开。
陆祺僵住身子。
“……你躲什么?”
“你在做什么?”宋新好问。
“不是这样吗?”
陆祺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尖却红了一小片:
“贴额头。”
宋新好看了他半天,眼底浮起一点意外:
“你不是昏迷了吗?”
陆祺张了张嘴:“我当时有……感觉。”
宋新好眨了眨眼,难得有些接不上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贴额头是因为我以为你没意识了,你有意识的话,握手就可以。”
她说完,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白猫打了个哈欠,从陆祺怀里跳下去,优雅地踱到角落,开始舔爪子。
陆祺盯着她摊开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哦。”
他慢慢把手覆上去,掌心触到她的皮肤,干燥,柔软,温暖。
宋新好蹙了蹙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重新搭在陆祺手背上,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背。
“别动。”她说。
精神力顺着掌心相触的地方涌进去,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壤,没有半分侵略的意味。
陆祺下意识想绷紧,又慢慢松开了。
精神图景里已经变了个样子。
那些烧焦的树干还在,但枝杈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地上的灰黑被一层茸茸的草芽覆盖,柔软得不像话。宋新好往前走了几步,腿脚传来微微的痒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
好奇怪。
宋新好压下这种感觉,继续往中心走。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朝她跑过来,速度很快,带起一阵风。
是那只狗。
上一次来,它还只是小小一团,蜷在树洞里发抖,跟白猫差不多大。现在它已经比白猫大出整整一圈,四肢粗壮了不少,毛色也亮了许多,不再是灰扑扑的样子。
看来这些日子恢复得不错。
她走到那棵被劈开的大树前,狗就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时不时拿脑袋蹭蹭她的小腿。树心的空洞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生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中间合拢。
宋新好把掌心贴上去,凝神,粗糙的树皮在她掌心下微微发烫,像是有微弱的心跳。她能感觉到它在回应她,自己的精神力被缓慢地吸收着,却填不满那个巨大的缺口。
精神力耗去了大半,头有些发晕。
宋新好收回手,正准备退出,余光瞥见旁边一团影子。
是白猫。
它也跟着进了精神图景,此刻尾巴竖得高高的,姿态矜持。灰狗蹲坐在对面,歪着脑袋看它,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白猫伸出爪子,碰了碰灰狗的鼻子。
灰狗打了个喷嚏。
白猫飞快地缩回爪子,端端正正地坐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灰狗愣了一下,然后凑过去,湿漉漉的鼻子在猫脸上蹭了蹭。
宋新好看着这两小只,弯了弯唇角。
精神体会受主人心境影响,也会反过来影响主人,喜欢谁、讨厌谁,现实中也许还能藏,到了精神图景里,什么都藏不住。
她闭眼,退出了他的精神图景。
意识回归的瞬间,宋新好最先感觉到的是掌心里微湿的潮意:陆祺的手被她握在手里,指节分明,骨感有力。
她抬起头。
橘黄色的光映着陆祺的脸,把眉骨的阴影、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勾勒得格外分明。他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左侧的脸颊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伤疤,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些别样的、介于青年与壮年之间的微妙野性。
此刻他的呼吸比平时深,胸口线条在衣料下清晰地起起伏伏。
两个人离得很近。
宋新好却没退,托着脸颊,安静地等着他。
陆祺睁开眼。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你的伤还是很严重。最好回白塔修养。”
陆祺皱了皱眉,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被这句话驱散了大半。
“不可能。再耽误一次,赵可云就真得离开白塔了。”
“你们不是还要去深层?如果再遇到更棘手的情况怎么办?”
陆祺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
“你不用想那么多,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说罢,他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帐篷里又只剩下了宋新好和白猫,她抱起白猫,低声问:
“你就这么喜欢他?”
白猫只是甩着尾巴。
宋新好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