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祺站在那儿,身后是敞开的窗扇,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怎么不打招呼就回来了?”
宇文白的声音听不出责备,也难说有温情。
宋新好心知他是又被“清洗”了一遍,有些难过,却没在外面表露出半分,只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天色太晚,只是先来这里休息一下。”
她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陆祺亮出来。
“我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这支小队只有他一个人被我‘救’回来了。”
陆祺愣住,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宋新好。”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宋新好没有回头,她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
“陆祺已经接受过治疗,不需要再进治疗室,但可以做一次医疗检查。我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带回来一个A级的人,所以只拿一半报酬就可以。”
宇文白点了点头,朝门外抬了抬手。两名穿着制服的白塔人员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到陆祺身侧。
陆祺没有动。
他看着宋新好的背影,和平时一样安静,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
被白塔的人按住肩膀时,他没有挣扎。
陆祺被带出房间,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他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直到身后的人推了推他的肩,他才又往前走。
宋新好被带到了另一间屋子。
屋子很大,桌子也大。
她坐在桌这头,桌那头坐着一个人。
灯光只照亮了她这一小片区域,对面的人整个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说说情况吧,宋新好。”
“我伪装了一下身份那群人只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家伙,想靠卖泪石发财。我很容易就混了进去。”
宋新好端坐在并不舒服的椅子上,声音平稳。
“后来我亮明了身份,他们知道我是白塔的向导,就想利用我帮他们找更好的泪石。我拒绝了。”
她顿了顿。
“然后他们就把我赶出来了。”
阴影里的人没有动,但宋新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注意力停留往往是感兴趣的信号,当然,对于一个向导来说,这也是致命的失误。
宋新好屏息凝神,让自己的精神力如触手般探出,嘴上还在继续:
“他们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贪心不足的人,并不值得浪费时间。但那个队长倒是好骗,我只是稍微……”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画了个圈,
“诱惑了一下,他就跟着我走了。”
阴影里的人注意力果然被她的话吸引,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像是在赞同,又像是表示轻蔑:
“哨兵,确实都是蠢货。”
另一间屋子里,陆祺坐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腕都被束缚,防止他暴起伤人,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墙壁挂着的一块屏幕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宋新好。
她的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以至于陆祺清楚地看到她说“诱惑”两个字的时候,嘴角轻轻地翘起来。
陆祺盯着她的脸。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攥着他衣领说“进来”,想起她扣进他指缝里的手指,想起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时的温度。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不知道。
站在屏幕旁边的人开了口,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和:
“白塔的向导都是这样的,白眼狼,不近人情,也养不熟,不必伤心。”
陆祺没有说话。
“上头说做一次清洗,你就可以复归白塔所用,你很幸运,等级不低,白塔不想浪费你这样的战力。”
陆祺皱眉。
“清洗?”
“就是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掉。”
那人往嘴里叼了一支向导素,含糊地说:
“不疼,很快,醒来之后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禁区,不记得那支小队,不记得——”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陆祺。
“不记得她。”
“……”
“在这种情况下,你做清洗是很合适的。”
桌子对面,阴影里的身影动了动,往前倾身。
宋新好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她默不作声地把精神力收回来。
“你去了禁区,这总会对你的精神图景产生负累,那支小队对你也并不友好。而且在‘清洗’完成后,尽管你只带回来一个人,也可以拿到S级的报酬。”
那道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尾音。
“这是白塔对你忠诚的奖赏。”
宋新好感受到庞大的精神力袭来,自己仿佛被扔在阳光下曝晒,心里的每一块阴影都无所遁形。
她坐在灯光里,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您说的对。”
她说。
“我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