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蛮根本不理他这话,将木碗在莽汉鼻尖前晃了一圈,眨眨眼睛,十分和善地笑着:“好哥哥,饿没饿啊?”
莽汉不语,可咕噜噜的腹鸣代替他回答了阿蛮。
于是她笑得更加牙不见眼了。
“乖乖回答问题,回答一个,我就喂你一口饭,听懂了吗?”
阿蛮就这样驯服了这骇人的莽汉,细细盘问了起来。
“这牢中有几名狱卒?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有多少人同时看守?”
*
今天夜里,又轮到狱卒大山一个人守夜了。
其余狱卒嬉笑着说声“大山辛苦”,便勾肩搭背地回家去了。
谁叫他是个外地汉,一个人住在扬州,其余狱卒们便欺负他,总叫他守夜。
他端起烛台往牢房深处走去,按照规矩,他得先在牢房中走上一圈,清点人头。
在他靠近最里面的那个牢房时,一声乡音在他耳盼响起。
“山娃子?是你吗?山娃子!”
那间牢房里不是单独关着一个赌坊的打手吗?大山拿出册子查看。原来今天又抓进来一个乞丐。
为了城中井然美观,更是为了保护圣驾安全,知州官人下令,将城内没有户籍又无住所的乞儿统统抓进牢中,这事他是知道的。
这是抓了个老乡?为什么知道他的乳名?
大山举起了手中的灯烛,看见了一个身形瘦弱身影。
这人满脸污泥,辨不清相貌,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闪着亮光,满目希翼地望着他。
“山娃子!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咱俩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呀!咱还一起下河摸鱼呢!”
憨厚的大山有些疑惑,可这熟悉的乡音做不得假,令他想起了一个幼时的玩伴。
“是你?你怎么来扬州了?怎么被关到牢里了?”
阿蛮就哭丧着脸抱住大山的手臂哭道:“是我!是我!听说山娃子你在扬州混的好,我也想来闯荡闯荡,谁想被人偷了盘缠,还被抓进牢里。我好惨呦!”
家乡人哭诉时都有个调调,外乡人常嘲笑他们哭得像唱曲,阿蛮这样一哭,大山更加笃定了。
这个熟悉的调调,就是幼时的好兄弟没错!
大山赶忙反手抱住阿蛮,连声安稳:“没事没事,只是关你几天,过几日就能出来了。”
阿蛮没想到这傻小子上了钩,却还死守规矩不放她出去,咬咬牙加把劲,哭得更惨了。
“这些该死的狱卒,欺负你兄弟我呀!我本是来衙门报官的,他们欺负我是外乡人,竟反把我抓起来。大山呦,我比不上你,混得不好,但他们怎能这样欺负我呢?我好想回家呦,好想回家呦!”
大山被阿蛮又哭又唱魔音贯耳,竟也逐渐湿润了眼眶。
扬州富庶,他虽站住了脚跟,每年都能给家中寄去不少银钱,可遭本地人排挤的酸楚,又向谁说?
这群扬州人惯会欺负外乡人,竟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自己同乡关进牢中!
在“兄弟俩”的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倒了无数桶苦水之后,大山打开了这间牢门。
“他们都不仔细清点,少了个人也不会发现,只是城中各处都在抓乞丐,兄弟你可得小心,别被他们抓住,赶紧出城回家!”
阿蛮握着大山的手连连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对大山情真意切地说:“多亏了你呀!回去我就把你的老母接回家去,当自己老母一般侍奉终老。好兄弟!你真是个好兄弟呀!”
泪眼汪汪地挥别大山,阿蛮转头擦掉脸上的墙灰,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阴暗的小巷中。
此时城门已关,但她知晓一处狗洞,胸前的肘子还带着点余温,就是钻狗洞也得赶回去喂崽子!
可没跑两步,野兽一般的本能忽然令她寒毛耸立,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果然,四下张望一周,她看到城中靠近府衙的上空隐隐亮起火光。
那一片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即便是深夜也有无数下人守夜,若是一时起火,必能及时扑灭,怎会燃起这样的大火。
阿蛮心中一沉,加快了脚步。
这扬州城中恐怕要乱,她得速速出城。
可越急越乱,小巷中昏暗不明,连月光也只是丝丝缕缕的洒下,她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一时不查,脚下一软,她竟被狠狠绊了一跤,摔在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上。
阿蛮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眸。
借着昏暗的月光,阿蛮看清了这人的面庞。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高高在上的神仙官人,怎么血肉模糊地躺在她的身//下呢?
“别出声,救救我!”,原本冰冷无情的声音颤抖着哀求。
阿蛮就得意地翘起了嘴角,“要是我救了你,你拿什么来还呢?”
“什么都可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哦?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阿蛮趴在这被血水浸透了的玉人身上,露出了一个轻佻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