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让他们去劫掠平民的好吧!”
谢琰在朝中可舌战群儒,在仕人当中更以善于旁征博引著称,可此时他只能瞪着眼睛,一句反驳的话也找不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谴责阿蛮的大逆不道了。
她停了下来,停在一段城墙下,把他扔在地上,从城墙跟下掏出一块巨石,而后又是一块。
在谢琰愈发瞋目的视线下,他曾熬夜一寸寸检修过的城墙上破出一个两揸宽的狗洞。
阿蛮拍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站起身来,颇为自夸地说:“嘿嘿,没想到吧,你从这钻出去就能出城啦。”
*
谢琰觉得自己是失血过多了,也可能是受了太多“惊喜”,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眼前也越来越黑。
好在他已忍着屈辱钻过了狗洞,再次被阿蛮背在了身上。
阿蛮娴熟地拨开丛生的枝叶,穿梭在城西的山脚下。
看来这小乞丐熟知西山的小道,想必无需翻越西山,也能到达军营。
谢琰几次三番死里逃生,倒对阿蛮生出几分莫名的信任。
趴在这瘦小却格外有力的肩头,随着阿蛮晃晃悠悠的步伐,谢琰竟觉得有些安心,不过片刻,安然睡去。
阿蛮侧头看看歪在她颈间的玉面,初生的晨光笼罩下来,随着玉人浅浅的呼吸,一起洒在她身上,暖意洋洋的。
小崽正是爱玩人偶的年纪,这么漂亮的玉人扛回家,小崽也一定欢喜!
阿蛮想着加快了脚步。
在太阳完全升起前,阿蛮就已赶回了西山脚下的那座破庙。
院内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可地上却落着一团团马粪。
这山上从未有过野马!
想着城中的胡人,阿蛮不由皱起了眉毛。若是他们入城前曾在此停歇,尚在幼龄的小崽岂有活路?
“小崽!小崽!”,阿蛮一边踏进破庙正殿,一边高声呼唤。
可往常那胖墩墩的身影并未嬉笑着扑进她怀中。
她赶忙把身上的累赘甩在地上,四处查看。
正殿的空地上堆着几处燃过的树枝,周边还散落着啃噬过的骨头和零星的血迹。
一定是有队人马入夜后在此歇脚,升起了火堆,还烤了肉食。至于那些血迹,是牲畜的血液,还是···
阿蛮无法再想下去,她只觉心脏被高高揪起,绕着端坐的佛像找了一圈,没有人影,她又跑进两边偏殿。
这偏殿也是一样,只有胡人留下的痕迹,没有她的小崽。
该死的胡人!
阿蛮只觉浑身的血液逆流而上,涌向她的脑袋。
她的小崽还是个娃娃,被她捡到时瘦得皮包骨头,惨兮兮的比她自己幼时还要可怜。
她又是偷鸡,又是摸狗,把她的小崽养得白白胖胖,年画娃娃一般可爱,这群畜生把她的小崽怎样了!
不,她不仅要怪胡人,还怪那个不好好在皇宫里躺着的官家,更怪那个把她关了半夜的狗官!
若她能按时出城,回到这里,即便胡人霸占了此地,她也能无声无息地带小崽逃出生天!
多事的狗官!
她就不该救他!
阿蛮满腔的怒火找到了发泄的目标,几步跨进正殿,伸脚就要踢向昏迷的谢琰。
“阿蛮?我抓住了!是个漂亮姐姐!”,脆生生的童声打断了她的怒火。
定睛一看,一个圆滚滚的身躯蹲在谢琰身上,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按在谢琰脸上,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那不是她的小崽又是谁?
阿蛮立时收了腿,一把将这沉得坠手的小娃抱进怀中,“你躲到哪里去了!我叫了半天,还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
“小崽不怕坏人!”,肉肉的小肚在阿蛮怀中挺起,小崽手舞足蹈地比划了起来。
“小崽钻进那个大人里面,坏人没有发现小崽!”
大人说的是殿中那数丈高的佛像。
阿蛮险些忘了,那木佛腿间叫老鼠咬了个洞,说大不大,正好能钻进一个小崽。
阿蛮瞥了瞥半合着眼的佛像,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神佛保佑。
心中胡乱着念了声佛,阿蛮将小崽亲了又亲,这才放在地上。
“咱们不在这待了,我带小崽去山上玩。”,阿蛮对小崽交代。
胡人不知还会不会在此落脚,此处不易久留,她们还是躲进山里为妙。
她心中盘算着西山上的地形,从梁上掏下个包袱,这是她攒下的家当,有些陈米,有口烂锅,还有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将这包袱拴在腰间,阿蛮这才想起被她丢在地上,险些又被她拿来撒气的谢琰。
小崽把他当成了坏人,看着阿蛮上蹿下跳的忙活,就自发的担负起了警戒的重任,尽职尽责地蹲在谢琰胸口,以防他醒来偷袭阿蛮。
“小崽!快下来!他不是坏人!”
阿蛮连忙把小崽抱下来,可已经晚了。
原本被布条止住的伤口又崩开了,滴滴鲜血渗了出来。
阿蛮看着那鲜红的血液,有些心虚。
原本想着上山不便,就不带这个累赘了,反正血已经止住,丢在这里又不会死。
可偏偏小崽好心办了坏事,这下若不带上他,便是不被胡人碰上,流血也能流死。
阿蛮又瞥了一眼喜怒不辨的木佛,无奈地改变主意,蹲下身再次把谢琰背在身上。
“不是坏人,他受伤了,等他醒来让他陪小崽玩。”,她柔声同小崽解释。
“哇,太好了,有漂亮姐姐陪小崽玩!”
他是男的,不是漂亮姐姐。
可阿蛮现在无心去纠正此事,她只希望这漂亮玉人别捱不到痊愈,就先被她和小崽玩死了。
阿弥陀佛,还是快上山找些草药吧,要真玩死了可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