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背上的温度是不是太暖了些,不该越失血人越冷的吗?
她分不出手脚,只得歪了歪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上谢琰的颈侧。
微薄的脉搏轻轻跳动着,却烫得像刚出炉的热馒头。
这是发起了高烧。
她知道如何对付伤口,如何重接关节,但发热一事她束手无策。
在街头,发了高烧就等同于被判了死刑,能熬过来的十个里也出不了一个,即便能逃过此节,多半也拿一魂三魄的去换,变得疯疯傻傻,没多久好活了。
即便救他出去,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何必费尽心机,还要拖累自己逃命呢?
她想起谢琰初见她时,一尘不染,香气扑鼻,还嫌弃她脏污不堪的样子。
任谁也能看出,他嗜洁如命,高傲自持。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营救自己的君主,愿意爬狗洞,穿胡服;为了安置自己的百姓,愿意蹲在脏兮兮的灾民跟前,耐心地询问他们可有饭吃,可有衣穿。甚至为了某些她无法理解的原因,宁愿付出生命也死不松口。
她没见过这样愚蠢又奇怪的人,她不想让这样一个人困在黑暗的监牢中,即便是死,也该死在阳光之下。
身后隐约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是那莽汉回来了。
阿蛮又骂了几声蠢货,不知是在骂谁,转过头爬上了台阶。
阿蛮露出个头来,看着守卫们正玩得尽兴,几步跳上地面,贴着廊房的墙壁,隐在房檐之下,脚步轻快地溜到了另一面墙壁后方。
这个廊房实在小巧,可用于藏身的这面墙壁勉强有两人宽,阿蛮只得往外挪了又挪,给身形壮大的莽汉留出空间。
没一会儿,莽汉也循着她的轨迹跑了过来。
阿蛮将莽汉手中的床单铺在地上,将谢琰放了上去,提起四角,打了个节,再用铁链穿过。
她握着铁链的两段,向莽汉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先爬上墙头,然后莽汉将铁链递给她,帮她吊起谢琰,然后她再放铁链下去,帮着莽汉爬上墙头。
莽汉眉头一皱,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比比划划着,似乎是在不满自己最后一个脱身。
可阿蛮瞪他一眼,指指守卫玩闹的方向,将一个手指竖在唇前,露出警告的意味。
这下莽汉老实了,怪不得阿蛮不在楼梯口跟他说清楚呢,专在这里坑他一手,便他体型沉重,无法仅靠自己越过院墙,事到如今,也只能任由阿蛮拿捏。
见莽汉咬着牙无奈地冲她点点头,她找好角度,选定了一段靠着棵槐树的院墙,助跑几步,蹬一脚墙壁,翻上了城墙。
接着正如阿蛮计划的那般,谢琰与莽汉也纷纷坐上了墙头。
幸亏阿蛮坑了一手莽汉,好歹让他帮衬着送出了谢琰,甫一坐上墙头,他就扑通一下跳到地面,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可恨他吨位不轻,落地这一下声响不小,原本还在嬉笑的一个守卫隐约听在耳中,十分警惕地叫道:“什么声音?谁在哪?”
阿蛮连忙拉扯着谢琰躲进槐树后,还伸手晃动了几下枝叶,嘴中嘤嘤叫了两声。
“哈哈,看给你吓,一只莺子罢了。”
众守卫哄笑了一阵,又重新执起骰子。
阿蛮这才松了口气,她将铁链和床单都带在身上,以防万一,这才又背起谢琰,一个跃身,跳下墙头,在地上滚了几番才稳住身形。
只这几下,墙外的沙土中就留下了点点血迹,恐怕是他背上也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渗出了血来。
若是跑出城去,她自己到可活命,谢琰可就难说了。
“蠢货!蠢货!”,她在心中又骂了起来,可脚下一刻不停,穿过城中阴暗无人的小巷,摸到了一家医馆门口。
这家医馆的主人颇爱饮酒,有时晚间喝醉了,店面就忘记落锁。
从前小崽咳嗽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溜进这个医馆,照着听来的方子抓了些药材,胡乱煮给小崽喝下。
她伸手抚在这间医馆的大门,轻轻一按。
谢天谢地,今晚她可真是走运!
蹑手蹑脚地跳进医馆中,她将谢琰暂且放在地上,摸到药柜前面,脑海中回忆着蹲墙角听来的药材名称。
那时她怕小崽咳嗽加重,发起热来,特意学了可用来退烧药名,好像有柴胡,还有什么金银花。
她幼时在慈幼局中还是认过些字的,借着透过窗纸的微薄月光,她趴在药柜前面,一点点辨别着标记着的字迹。
这是柴胡!阿蛮连忙抽出一个小抽屉,伸手往里探去。
“当家的!有贼!”,她身后传来一个粗壮的女声,跟着就是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