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没别的办法喂药了吗?”,阿蛮询问。
宋大夫看看谢琰,再看看阿蛮,往后退了两步,站直了身子,又缕缕胡须,咳嗽两声,似要张口,却又一言不出。
阿蛮的视线追着他的动作,等着他答话,可比宋大夫声音先传来的,是胡三娘的骂声:
“我在院子里都能看见你拿腔作势,拿那副死样子给谁看呢,有话快说!”
这下宋大夫终于张了金口:“若是有人将汤药喝在嘴中,嘴对嘴地喂他,或许能够撬开他的牙关,送些药下去。”
嘴对嘴?
阿蛮转头看看躺在床上烧得直打颤的谢琰,再回过身来时,宋大夫已经飞也似的逃了。
显然是不想掺和此事。
胡三娘已嫁为人妇,不可能让人家当真自己丈夫同个外男嘴对嘴去。
再然后就是小崽···
阿蛮抻头看看被胡三娘搂在怀中,不知在亲亲密密说些什么的小崽,息了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若是想救谢琰,只能靠她阿蛮了。
她一步挨着一步,慢慢挪了过去。
低头看看那双红得能滴出血来的薄唇,阿蛮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其实说起来,她不仅不算吃亏,还有点小赚吧。
*
谢琰又做梦了。
从有记忆以来,他几乎没有不做梦的晚上。
幼年时,他的梦中有严厉的父亲,淘气的太子,作不完的文章,和代太子挨不完责罚。
长大后,他开始梦到科举。若是考官抽出这一句来考教,他该如何破题,如何落笔?
不负他日夜刻苦,少年一朝登科,说不快意是假的,连他晚上睡得都安稳多了。
可没过几日,他又开始做梦了。梦里有肆意妄为的官家,汲汲营营的官吏,勾心斗角的朝堂。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即便是出身高贵的谢家长孙也不能免俗。
可他发誓,除了母亲,他从没有梦见过任何女人。
除了那个小乞丐阿蛮。
她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相同。
她从不会艾艾哭泣,却能每每于险境之中寻到活路。
她没有娇弱娴静之美,却一次次把他背在身上,带着他翻山越岭,救他能逃出命来。
她不会看着他脸红,却敢直接上手,将他浑身上下摸了个七七八八,倒将他臊得面红耳赤。
他没见过这样的这样的女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样一个女人。
被关在饿狼环伺的男牢中,她会怕会哭吗?他想她是会的。
他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怕。
她像是天生地长的一个精怪,带着原始又蛮荒的生命力,闯进他循规蹈矩,处处完美的生活里。
她理应一直天真活泼下去。
也许他该答应王力,然后在眼睁睁看着王力饿死城中百姓之前自我了断,已死谢罪。
可像是被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唇舌,他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该死!该死!
下一瞬,一片柔软多汁的花瓣落在他的唇上,带着初晨的露水和骄阳的暖意,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如冰似火的折磨在这清凉又温暖的包裹之下,渐渐褪去,令他周身都放松下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这瓣野花撬开了他的唇舌,灌进了些又苦又涩的汁液。
总比那小乞丐熬的臭汁要好。
谢琰突然在心中笑了起来,喉头也跟着不自觉的滚动,将这些汁液全部咽下。
但他仍不餍足,反客为主地主动吮吸起来,想要尝尝更多野花的汁水。
“喂!你小子是不是故意骗我呢啊!”,小乞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他连忙睁开双眼,一张气鼓鼓的小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圆溜溜的一双眼睛,不是小乞丐又是谁?
再往下看,一双肉嘟嘟的唇瓣上染着黑褐色的汤药,像是颗被刺破了皮的葡萄,还混着些红色的血迹。
谢琰终于理清了当下的状况:那不能是被他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