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阿蛮像是已经餍足的野猫,吃饱了就撤,转身跑到榻上去了。
谢琰没看到阿蛮红彤彤的脸庞,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燥热了起来,烧的他浑身的伤口都针扎似的又疼又痒。
他看看榻上背对着他,似乎已经酣睡起来的背景,飞也似地转身逃了。
肯定是伤口溃烂了,他得重新冲了凉,上回药。
*
第二日晨起时,阿蛮是在婢女轻柔地呼唤声中醒来的。
“娘子,醒醒吧,郎君等着娘子用早膳呢。”
阿蛮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感受着柔软如棉花的软褥,用滑溜溜的锦被将自己裹个严实,骨碌碌向里滚了两圈,继续酣睡。
开玩笑,这么软的床,她这辈子都没睡过,不趁着这个机会睡个够可就太亏了。
小崽也顺势滚进她怀中,一大一小头碰着头,睡的香甜。
谢琰端坐在外间,听着屋内只有婢女低声哀劝,就知阿蛮定是睡得不管昏天黑地,赖在床上不愿起来。
他也不着急,清咳两声,遥遥对婢女问道:“早膳都有些什么菜?”
那婢女只好放弃叫阿蛮起床,来到外间一一禀报。
谢琰听了两个菜名,就提高声音道:“哦,你们王家早膳这样丰盛,有羊肉包子,还有肉馉饳?什么肉的?”
婢女的回答还未出口,八仙桌旁已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谢琰翘一翘嘴角,勉强板着脸道:“先去洗漱干净了再来用膳。”
阿蛮昨晚没有问清现今是何情况,当着外人就不好太过放肆,乖乖任由婢女服侍着梳洗完毕,这才又坐回八仙桌前。
王家为阿蛮买来了成衣,虽则不够合身,却也衬的人清瘦淡雅,再随意挽个包髻,用彩绢稍作点缀,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意思。
可阿蛮没叫谢琰欣赏多一会儿,坐到桌前连筷子也不用,伸手抓向那笼肉包。
即便只用余光,谢琰也能感受到婢女惊愕的目光,只得随意将其打发了出去,随手端起碗莲子粥,略用了用便放下了。
“王允安是我旧时同窗,他安排好了船只,用过早饭就送我们回京。他会为你弄来个清白的告身,若是有人问你,你就说自己是王允安的远房表亲,我们一家三口上京是为女求医。”
谢琰将他们昨日捏造的身份细细同阿蛮讲了,阿蛮只当这是为了躲过通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默默记在心中。
小崽坐在一旁,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她二人一个赛一个的机灵,这些应付人的话谢琰并不担心,最令他担心的就是她们这大大咧咧的做派。
小崽尚可称是年幼活泼,阿蛮可没有托辞。
谁家女娘吃饭直接上手啊。
谢琰哀叹一声道:“我从王兄家中请了个嬷嬷,她会虽咱们一同进京,这一路上好好让她教教规矩礼仪,省的回家露了马脚。”
阿蛮只当他是在说小崽,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专心致志抱着包子啃。
一边啃一边还计划起了下一顿的伙食:“中午咱们在船上吃什么呀?不如到食坊里买点带上船吧。”
谢琰看着阿蛮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捏捏眉间。
“还要赶路,不如你点些吃食,让下人买来送到船上就是。”
不知为何,如今谢琰收拾干净,端端正正的坐在那,一点饭菜也不动,只时不时饮口茶水的样子,莫名让阿蛮觉得有些距离。
就好像他又回到了高高在上的云端,而自己仍是个吃了上顿看不见下顿的小乞丐。
她没有反驳谢琰的决定,只是默默咽下了口中的包子。
等到她和小崽吃喝停当,三人拜别王允安,带着个姓聂的长脸嬷嬷坐上了马车。
谢琰端坐在马车正中,看着这小小的车厢之内,挤了主仆四个,微微皱了皱眉。
他还从未与下人同乘过,只是如今为了躲过追查,假扮贫家夫妇,不得不低调朴素些。
阿蛮没看到谢琰的神色,她与小崽两个都兴致勃勃地趴在窗上往外看。
从前她们只见过马车跑,可从未乘过呢。
“阿蛮,这轮子怎么还不转呢?”,小崽向窗外伸出脑袋,好奇地望向座下比她还大的车轮。
回答她的却不是阿蛮,而是一声严厉的训斥。
“小娘子不得无力,该称呼一句小娘才是。”
什么小娘大娘的,这里哪有小崽的亲娘?阿蛮摸不着头脑。
可聂嬷嬷训完小崽,转过头来又对阿蛮板着脸道:“蛮小娘也该以身作则,这样抛头露面的太不规矩了。”
阿蛮“啊?”一声,一脸茫然地看向谢琰。
“这里头怎么还有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