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挺瘦弱的啊,怎得力气这般大?
阿蛮动作虽快,可到底在那几位妇人身后,闹出了些动静,几人自然应声回头,与她们口中八卦的主角四目相对。
阿蛮早已被骂习惯,这些日子更是学着修身养性,立志要“以气度服人”,倒没甚慌张。
那几个妇人却先短了气势,毕竟背着人说人闲话,还被人当场捉住。
谁想其中的一个正是那有些圆滚的杜夫人,她自诩夫郎都在京中,虽然夫郎只是做个不起眼的小官,儿子更是苦读几年仍未中第,可到底也比走不出楚州的土包子高上一头。而王知州虽比她夫郎官位更高,却出身商贾,终究低贱。
此时被人抓包,恼羞成怒,涨红着脸,不慌反怒道:“果然是穷酸货,躲在人后偷听,真是没有家教,知州夫人你也不管管!”
苏氏本就气恼,不料此人竟还能倒打一耙,胸中火气更盛。
阿蛮更是个直来直去的暴脾气,气得咬着牙根,只想一拳呼在那淌着肥肉的脸上。
可她想起了玉贞妹妹对她的谆谆教诲,暗自呼出胸中的郁气,秀眉往下一蹙,手绢往眼角一按,抢在苏氏之前略带了几声抽泣道:
“蛮娘自幼就失了爹娘,若有不懂的规矩,冲撞了杜夫人,还请杜夫人息怒。可嫂嫂只是真心待我,听见杜夫人骂我,为我不平,这不干嫂嫂的事,还请杜夫人不要因为厌弃我而怪罪嫂嫂。”
阿蛮从谢玉贞那学来了十成十的功力,此时轻声嗫嚅着,没叫远处的官眷们听到,不似有半分想要闹大的意思,只是真心爱护嫂嫂,更加令旁边两名贵妇心中生愧。
可在不远处的陆夫人还是听到了此处的动静,回头一看是阿蛮抹着眼泪,忙带着女儿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生哭起来了?”
叫这么一问,那两个说闲话的贵妇更加没脸了,偏杜夫人梗着脖子,一副见惯了装柔弱卖惨的手段,十分不屑的模样。
可阿蛮却抢在杜夫人之前,放开了嗓子嗫嚅道:“我们说起孤儿,扬州城不知乱不乱,不知多少孩子要流落街头,我便有些失态。”
那两名贵妇一听,连忙点头接话道:“正是,正是,这孩子属实心善。”
阿蛮听此,便顺势擦干泪,提高了声音解释道:“倒也非我多愁善感,只是我曾在京中得长公主召见,长公主忧心扬州,命我来扬州重开慈幼局,庇护扬州无家可归的幼童,我人小力薄,心中忐忑,怕辜负了长公主的厚望。”
这招“扯虎皮”是谢玉贞交给她的,其实阿蛮从前混迹街头,也常用这招骗口吃食。可叫谢玉贞一教,她才知晓,这世间最好用的虎皮,就是皇家。而如今,天子早已远在草原吹北风,长公主就是最唬人的那张虎皮了。
果然,听她这样一说,另有几个妇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什么“长公主心慈”,什么“无法出力,只能出钱”等语。
没过一会儿,阿蛮的怀中就被塞下了满满一堆首饰,尤其是那两个嚼舌的妇人,几乎将脑袋上的发饰都拔光了,连颈子和腕子上都光秃秃的。
阿蛮忍着心中窃喜,抱着满怀的首饰站起身来道:“蛮娘谢代扬州孤儿谢过众位仙姑了,我这就去造个册子一一记下,好叫他们造个生牌,今日就供在广应宫的案桌上,保佑各位仙姑。”
阿蛮带着这份善款和两个婢女,走出小院,她记得后面还有个清净的院子,得找个道士传话,要些纸笔来。
最好还能找来了算盘,让她现在就算算这些首饰能值多少银子,能换来多少碗稀粥,多少件冬衣。
阿蛮觉得自己初次出师,便能有此收获,不由地哼起了小曲。
看着两个婢女抱着首饰,腾不开手来,她便摆摆手道:“算啦,你们去后院屋子里等我吧,我去找个道士要纸笔来。”
此事众人或在配院中休息,或在前头观礼诵经,后院的小径中一个人也无。
阿蛮就不由放松了下来,不再装那副娴静模样,抖着肩,哼着曲,溜溜达达往前头去。
可没走两步,一个声音盖住了她的哼唱。
“他根本不会背经,捉住他交给住持审问!”,几个小道童尽量压着嗓子,相互招呼着。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道士出现在她跟前,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她忽然瞪大了双眼:
她认得这个假道士!是王力!
可她瞪大双眼的同时,对方的双眼中也冒出了精光,王力也认出了她!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