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妇人,便是被抹了脖子死在当场,只消他们捉住着捣乱的贼人,护卫大醮顺利完成,莫要扰了贵人们的兴质,通判不仅不会怪罪,说不准还要夸他们懂得抓大放小哩。
可若死了一位贵妇人,那他们脖子上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于是这队厢兵也刹住了脚步。
“去找通判。”
“快!快报给通判。”
这通判在配院里,听到这番禀报,心中也有些打鼓,一边派人往另一院中传话,问问那是谁家的女眷,一边撑着笑意借口如厕溜了出来,亲自到了两方对峙的现场。
“那贼人什么来历?”,通判皱着眉问两侧,可却无人应答。
他只得自己定睛望过去。
阿蛮被王力挟持着,正站在那厨房的门槛外,被一把闪着银光的菜刀抵住脖颈,看着十分吓人。
而王力则隐在她身后,时不时露出个头来,探查一番敌情。
虽然王力行事颇为谨慎,可那通判还是从那隐约的眉眼中察觉到一丝熟悉。
那封通缉王力的诏令上,可仔仔细细画着王力的脸,想是专门请了宫中的画师,那画栩栩如生,像见了真人一般,不是寻常那寥寥几笔的通缉画像可比的。
“你们看,那可是王力那个国贼?”,通判抓着左右的肩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若是真叫他亲手逮住了这胆大包天的国贼,他何愁再被着小小通判之位蹉跎数载?连升三级,哪怕只是升为一个小州的知州,也比当这七品通判,时时被人压上一头的强呀!
这通判的心忽然砰砰狂跳起来,他记得那诏令上可写明了,只要能捉住王力,死活不论。
“弓箭手呢?叫弓箭手来!”
身旁的厢军们听了通判这话,有些迟疑,不过一个小贼挟持了一个妇人,需要动用弓箭吗?更何况,那二人挨得那般近,他们楚州哪里有那百步穿杨的神射手,若是一个不好射歪了,伤了那贵妇人可怎么好?
可通判的眼中早已没了阿蛮,他盯着躲在阿蛮身后的王力,两眼直冒金光。
“给我叫一都的弓箭手来!带足了箭矢,今日若不能将那国贼留下,谁都别想活命!”
叫通判这样厉声一喊,两侧的厢军也不敢劝了。
不过一刻,广应宫的小厨房外,就围了整整一圈的弓箭手,各个拉着强弓,只等着长官一声令下。
王力再有几分武艺,也抵不住这样百箭穿心的围攻。
当日在扬州,谢琰为了不惊扰百姓,尚且会给他留出一个活口,使他能侥幸逃出命来。可眼前这个小小通判,像是半点不知厉害,竟全然不顾阿蛮的性命,宁可拉上一条无辜的性命,也要将他留下。
“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你敢伤她?”,王力弓身躲在阿蛮身后,将她又向外推出半步,向通判嘶吼道。
“我管她是谁呢?捉拿你是奉了国诏,我想这位娘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心怀大义的,只要能将你这国贼绳之以法,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听着通判冠冕堂皇地这番说辞,阿蛮和王力不约而同在心中啐了一声。
看着那约拉约满的弓弦,阿蛮也顾不上什么名声大义,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叫道:“我是谢琰谢知州的家眷!”
通判听了谢琰的大名,不由一愣,可心中仍忍不住嘀咕:我是为了家国大义,若能捉住王力,自然是谢、王两个知州占头功,他怎会与我计较呢?更何况,这女子瞧着姿色并没有多么出众,回头给谢知州送上十个八个娇媚可人的,他还能记得这一个来吗?
通判这般想着,就要抬起手来,依计而行。
正在此时,那个被他派去女眷一侧询问的小厮跑来了,在这小厮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着华丽的丫鬟,一看就是贵妇们贴身的丫鬟。
官眷贴身的丫鬟比寻常人家的女儿还尊贵呢,她们代表着主人的脸面,不仅衣着富贵,轻易也不可与外男相见,否则还会连累主人的清誉,怎得这样大剌剌地跑到人前?
那两个丫鬟手拉着手,肩挨着肩,相互依靠地跟在小厮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可她们还是没有停下半分脚步,还未跑至通判身前,就拼劲全力喊着:
“我是苏夫人的丫鬟!”
“我是谢府的丫鬟!”
那苏氏的丫头几步冲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在通判耳畔呵道:“通判莫要昏头!这是我王家的娘子!”
谢府的丫鬟也捉到了通判的另一只耳朵,而她的话更加不客气了。
“若我家娘子掉了半根头发,你就等着我家郎君找你索命吧!”
不知怎得,通判听了这话,真觉得阴风阵阵。
那向来端方持正的谢知州,怎在他家婢女口中厉鬼一般?
难道他真对这女子用情至深,连国诏与前途都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