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趁他错愕之际,一个骨碌打了个滾,与他拉开身距,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她猜的不错,这针上果然有毒。王力在身后咒骂不停,却只是踉跄地跟在身后,似乎越跑越慢。
阿蛮却不敢大意,加快了脚步。
可她没能跑出两步,因为在只剩月光的黑夜中,阿蛮的眼前忽然多出了几束幽幽的绿光,而且那光束愈来愈亮,愈来愈大。
不好,是野狼!
久在山中过活的阿蛮连迟疑也没有,立时转过头来,向着步履有些踉跄的王力跑去。
如今之际,唯有将王力送入狼口,给自己争取些许时间了。
果然,迎着王力疑惑的目光,阿蛮的身后响起了阵阵狼嚎。
她早就该知道的,深山之中,既无人迹,又无野物,定是闯入了野兽的领地。偏狼这种畜生最是精明,潜伏到黑夜降临,确定他们无篝火傍身,这才显露身形。
再往山中去,不知又会撞入何等虎豹的领地,可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阿蛮灵巧地与王力擦肩而过,向山林更深处钻了进去,身姿矫捷的像一只久居深山的顽猴,半点也无先前那气喘连连的疲累模样。
可王力如今才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因为他不仅身子麻了半边,还被狼群团团围住。
当谢琰顺着响彻山谷的狼嚎声,带着士兵赶到,将狼群射杀殆尽时,王力的半边身子就不止是酸软无力了。
看着躺在野狼尸体堆中,血肉模糊却仍哀嚎不断的王力,谢琰亲自将利剑架在王力肩上逼问道:
“阿蛮呢?你把阿蛮丢在何处了?”
王力忽而止了哀嚎,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忍着被生吞的痛楚,他强撑着举起了自己仅剩的那只臂膀。
谢琰顺着他的手臂望了过去,看到的一头野狼圆鼓鼓的肚子。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王力终于找到了片刻的欢愉,因为他知道谢琰不仅看懂了他的意思,还信以为真了。
随着谢琰直挺挺地载在地上,王力的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可他还是鼓了鼓胸膛,笑出了声。
他王力是要死了,可谢琰怕是比死还难受吧。真是痛快!
*
谢琰又做梦了。
仍旧是洞房花烛,红衣披身,阿蛮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用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笑盈盈地盯着他,里面盛了不知多少坏主意。
阿蛮最爱对他使坏,现在对外到时装得端丽娴熟,一倒他跟前就要倒反天罡。谁家是新娘在上,新郎在下的呢?
可既然阿蛮偏要如此,他谢琰又能如何。
他索性闭起了双眼,彻底束手就擒,任由阿蛮的小手在他身上肆无忌惮。
紧紧阖着的眼皮却好似透了光,摇曳着红光,烧得他眼皮发烫。
可很快,滚烫的就不只是他的眼皮了,浑身上下都燥热了起来,像是整个人被投进炉火之中。
隐约间他的眼前似乎只剩火光,可却又能清楚地看到阿蛮的模样。
阿蛮的小脸仍是带着坏笑,一寸寸附身下来,野猫一样的一口叼住他的双唇,霸道地撬开他的牙关。
可阿蛮的身体却燃烧起来,流着鲜血的身躯像是被燃尽的蜡油熔化着,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
不,不对,这不对。
他又忽而看见了王力被野狼撕咬过后的血肉,以及那张圆鼓鼓的狼腹。
不!他不信!阿蛮一定还活着!
“阿蛮!阿蛮!”,他不能倒下,他要进山去找阿蛮。
可恍惚间,他又听见了熟悉的轻笑声。
“怎么我用嘴一喂就喝药了?你是真烧假烧,别不是故意使坏,骗我亲你呢吧?”
谢琰忽然有了睁开双眼,再次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