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骂得,妇人孩子们都纷纷点头,便是同样有手有脚的汉子们也有些羞愧。
可这汉子不仅不愧,反倒变本加厉地胡乱攀扯起来:
“女人也抛头露面出去做工?你们是不是跟咱们知州夫人学的不知害臊?
当初捉那国贼时,就是知州夫人亲自献身,孤男寡女地陪了那贼人几天几夜,才劝得那贼子自投罗网,刚刚她还想上手摸我呢。
啧啧啧,往后我们男人都饿死,单留你们女人抛头露面,以身降敌。”
那几日的惊险与苦楚,从此人口中说出,竟这般污秽不堪,不知真相的人群中就向阿蛮投出了惊疑的目光,甚至有的还窃窃私语起来。
身旁的婢女听着这颠三倒四的羞辱,连忙跑回院内胡乱找了块布条,堵住了这人的嘴,可阿蛮却只觉无趣。
当日谢玉贞曾言自修己身便能得人尊敬,可她这些日子做的还不够好吗?只因为被贼人挟持就要挨骂吗?
她兀自低头想着,只顾着往碗中打粥,没留意到粥铺旁的人群逐渐分开。
一个身着绯红圆领大袍的身影缓缓走来。
虽然官服的颜色十分鲜亮,可此人脸色却惨白中带着一丝铁青。
本来带病处理公务就劳累不堪,如今好容易有了空闲,来见一见阿蛮,却又听见她被人这样当街辱骂,谢琰哪能有甚好脸色?
“盗官赈、扰赈场,辱官属,依律杖一百,刺小臂,枷号三日示众。”,谢琰阴沉着脸,看也不看瘫坐地上的那汉子,冷声对无垢吩咐,“拖下去吧”。
在那汉子呜咽挣扎之声中,谢琰一步步走到阿蛮身侧,轻轻扶住了她有些发软的手臂。
“夫人太过劳累了,此处交由嬷嬷们看管,夫人先随我回府休息吧。”
谢琰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阿蛮的手臂上,透过衣料,传来冰冷的温度。
明明晨起时,让他穿多些,怎得手还这般冰凉?
可这冷若寒霜的手,却带给阿蛮一份莫名的生气。
不论旁人怎么说,只要谢琰站在她身边就好。
“真是一对璧人呀。”
“知州大人对夫人真是体贴,我家汉子要有知州大人的一半我就知足啦。”
在妇人们艳羡的目光中,二人肩并肩缓缓走远了,随谢琰而来的一队府兵远远地护卫在他们身后。
而带着孩子们进屋找绳子,想要捆住那懒汉的小崽,抱着麻绳出来,呆愣愣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一个妇人看见了小崽,扑哧一声就乐了。
“哎呦,这两口子只顾着恩爱,把孩子落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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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委屈了,是我忙昏了头,以后再有说这种闲话的,我都依律重罚。”,谢琰见阿蛮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认错。
这话说得很是霸气,阿蛮本就不在意旁人的言语,叫谢琰一番回护,心中郁气早就散了大半,听他这样说,不由撇撇嘴挪揄道:“说的跟你是这城里的老大似的。”
谢琰已将庶务理得上手,又想着京中的消息快该传回了,长公主赐婚的旨意降下,他该如何接旨,才能给阿蛮一个惊喜呢?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谢琰向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同阿蛮开起玩笑:“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也算吧。”
阿蛮就瞪了瞪眼,“你是老大,那我是什么?”
谢琰见她这样,不由失笑,“那你是老大,我是你的小弟行不行。”
阿蛮这下再也憋不住笑了,谢琰在外都是一板一眼的,拿着谢家公子的架子,鲜少有这般同她胡闹的。
忽然间,她在这金山银山制成的枷锁中,找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她转了转眼珠,收住笑,板着脸追问:“既然我是老大,那我想做什么都行喽?”
谢琰那双漂亮的凤目里映着阿蛮古灵精怪的小样,哪里说的出半个不字,只得连连点头。
于是阿蛮就停下了脚步,点起了脚尖。
大庭广众之下,阿蛮嘟起双唇,重重的落在在谢琰的脸侧。
原本苍白还带着点青紫的脸,忽然就有了血色。
本能的羞耻涌上心头后,紧接着就被翻腾的蜜意填满。
长公主赐婚的旨意很快就会降下,倒时他们就是合法合理的夫妻,在自己治下的子民面前恩爱几分又有何不可,这是在给百姓们做个“夫妻恩爱,家和万事兴”的好榜样呢。
纷乱的念头闪过心底,谢琰一把抓住作完乱就要溜的阿蛮,轻轻回报了一个吻。
这样不顾规矩礼教,肆意张扬的感觉真好。
有阿蛮在身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