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无垢细细问过家中送信的小厮,谢琰这才得知,原来谢玉贞确送来了一封书信,却并非给他的,而是给小鹿的。
为了不叫他人知晓,谢琰将小鹿叫来亲自问话,谁想这婢女当真仍心系旧主,抵死不认,气得谢琰只得叫无垢作势将她的东西都扔出府去,看能不能吓得她吐出实情。
谁想却被阿蛮撞见,还偏要同他为敌,一味护着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谢琰被阿蛮这样一骂,心中愈发委屈,欲要解释,可又怕说出来叫阿蛮伤心,只得噎在原地。
看那婢子躲在阿蛮身后,一副受了他欺压的可怜模样,谢琰愈发来气,指着阿蛮点了又点,却说不出半句重话,只得转而冲着小鹿发火:
“狐狸精!都怪你这狐狸精!”
阿蛮见谢琰一张脸憋的通红,咬着后槽牙气势汹汹责骂小鹿的模样,不由得啐了一口。
自己对着美色起了歹心,却还反过来怪人家美貌诱人?真是道貌岸然,贼喊捉贼!
转过身扶起小鹿,将其拦在怀中,阿蛮只觉厌烦,不愿再同谢琰纠缠,扶着哭泣不止的小鹿就往外走,却被忠心耿耿的无垢拦下。
阿蛮反身横一眼恶狠狠的谢琰,瞪圆了眼道:“你有本事就把我一起提脚买了,我在这儿一天,你就休想动小鹿分毫!”
说完也不顾谢琰的反应,一把推开无垢,带着小鹿扬长而去。
无垢看着自家郎君追了上来,又停下来脚步,不由大着胆子劝道:“郎君为何处置小鹿,不如实话告诉了王娘子吧。”
谢琰望着阿蛮远去的背影,却逐渐冷静了下来。
自己心里都没底的事情,何苦告诉阿蛮,叫她有了希望又落空,当下要紧的,还是要查明三妹对小鹿有何指示,才好推演父亲又何顾虑,待回京后对症下药。
“盯紧了这个小鹿,若她有动静,速来报我。”,谢琰终只降下了这般命令,将无垢遣了出去。
他得一个人静静。
*
谢琰这一静,就静到出发当日。
谢琰一面忙着将庶务向通判交代清楚,一面着人盯着小鹿的动向。
谁知这小鹿自被阿蛮带回以后,连自己榻都不下,整日只是哭着说些“怕郎君”,“不敢回谢府”等语,反倒是阿蛮常常屈尊前去安慰她,除此以外没有半分异动。
听着无垢口中讲着那婢子如何倒在阿蛮怀中,装作柔弱可怜的模样,谢琰就恨得牙痒痒。
他算是看出来了,阿蛮一是喜好美色,二是好怜贫惜弱,这小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只一个劲的做出那狐媚子的招式,竟也真哄得阿蛮误会他以大欺小。
谢琰坐在镜前束发,就不由侧了侧脸,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对于自己的容貌,谢琰向来是很有自信的,只是这些时日带病操劳,看着唇色发白,双眼无神,确比不得那婢子每日描眉画眼来得精致美貌。
等他探明了那婢子的密谋,获得了父亲的首肯迎娶阿蛮后,看阿蛮是想着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郎,还是那个只会撒娇卖乖的婢子!
谢琰咬了咬牙,扬声向屋外询问:“你去问问,好了没有?”
这话虽说的没头没脑,但无垢自然知晓,这是在问阿蛮,便应了一声匆匆跑至阿蛮屋外传话。
这几日两人闹别扭,默契地一个睡在卧房,一个宿在书房,只是苦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夹在当中,只怕说错了一句话撞在枪口上。
无垢琢磨着该如何措辞,苦着脸跑到阿蛮屋外,正欲先向小羊探一探口风,就听到屋内传来小崽稚嫩又支吾的声音。
“阿蛮···咱们待在这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回京?”,私下里小崽还是改不过口,常常直呼阿蛮名讳。
“你不喜欢回到谢府吗?京中有那么多美味佳肴,谢府又富贵奢靡,美得像画一样,还有数不尽的衣裙收拾和漂亮姐姐供你玩乐,你不喜欢吗?”
小崽似乎是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回答:“那都很好,可是我更喜欢在慈幼局里跟伙伴们玩。虽然,虽然会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也只能跟他们一样吃白饭,但是···”
“但是我其实也不用每顿都吃肉,偶尔能吃上一次也可以的。”
屋内良久都没有声响,正在无垢思量好了,该如何哄一哄小崽之时,阿蛮的声音从屋内低低传来。
“其实···咱们也不必非跟着他回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