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一步登天,登阁拜相?哎呀呀,谢府一门双宰执,咱们这些做下人的面上也有光啊。”
可正屋之内,独坐高堂的男女主人却阴沉着脸。守在屋外的仆从偶尔瞟去一眼,吓得连忙收回了视线:
简直像两尊罗刹金刚,背后的三头六臂都已拎好了棒子,只等着妖魔前来,一棍下去,立时将其超度升天。
空荡荡的屋内寂静了许久,一道女声带着些犹疑响起。
“那孩子曾救过骄哥儿的命,相爷···你当真要如此吗?”
这声音轻飘飘的,不仅屋外的仆从们没有听到,连说话的陶夫人都恍惚自己是否真的张口。
良久,面色阴沉的谢计相才抖了抖胡子,“若她老老实实待在扬州,我自然不去动她,只是骄哥儿怕早将她的心养大了,那可就留不得了。”
一阵微风从屋外吹来,吹得陶夫人打了个哆嗦,似也吹来了一丝热闹的声音。
明明她的骄哥儿受了那么多苦,立了那么大的功,合该是阖家团聚为其庆功的日子,即便相公有所筹谋,也不该今日败骄哥儿的兴吧。
心疼着她唯一的命根子,随着热闹声愈来愈近,陶夫人总算鼓足了勇气,再次长开了口。
“相爷的谋划也是为了骄哥儿,若是太过强硬,恐怕伤了父子情分。”
“这我自然知道。”,随着谢琰的身影迎着日光出现在门框中,谢计相的声音也低低响起,于是陶夫人就盈着泪水露出了笑意。
“我的好骄哥儿!怎得又瘦了?气色怎么这样差?可是操劳太过?无垢是怎么伺候的?”
一见到谢琰,陶夫人的那些愁丝就都散了,强等得谢琰依礼问过安后,就连忙拉着谢琰上下打量起来。
“快快快,到里间来,娘一早就看着他们做了一桌子一爱吃的菜,回了家就好好补补身子!”
陶夫人拽着谢琰随谢计相往里间走,似乎她二人都默契地无视了跟在谢琰身后的阿蛮与小崽。
“母亲无需担心,王娘子将我照顾的很好。这一趟可苦了她,又要照顾我,又要操心慈幼局的琐事。”,谢琰说着回身给阿蛮一个眼神,“母亲为你备了这么一桌菜,还不快谢过母亲?”
阿蛮就牵着小崽的手,盈盈拜了下去,一个说着“谢母亲关怀”,另一个小的也有模有样地说:“谢祖母关怀。”
这下陶夫人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整个屋子都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
陶夫人瞥了瞥谢计相的脸色,心中犹豫片刻,向下人吩咐道:“那就再添两副碗筷来。”
谢计相仍是不苟言笑,似是与往日并无两样,又似在竭力忍着怒火。
可谢琰三个却偏似读不懂空气中的尴尬,阿蛮更是甜笑着望向陶夫人,自然而然地落了座,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给小崽夹菜。
看着身侧,自己抱着个饭碗,乖乖巧巧吃得很香的小崽,陶夫人就不由心软了下来,慈爱地盯着她道:
“这孩子真是可爱,不如以后搬到我的院中与我作伴吧。”
寻常小妾养的女儿,若是能得祖母教养,那便是挤破头也得不着的美事,可阿蛮的甜笑却僵在脸上,连谢琰也跟着帮腔:
“若母亲疼爱小崽,我叫王娘子日日带着她来给母亲请安。”
而谢计相也少见的开了口:“骄哥儿长大了,你就随他去吧。”
见儿子婉拒了自己的好意,陶夫人也只得作罢,在心中暗叹了口气:这娃娃到底是骄哥儿的血脉,相爷总会留这娃娃一条出路的吧。
一顿各怀鬼胎的晚膳结束,谢琰拜辞父母,领着阿蛮与小崽回到自己院中。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向来被维护的仔细,与离开时没有半分不同。可谢琰没有感受到半分归家的温暖,反而是寒意刺骨。
“怎么打哆嗦?是不是京城真比扬州冷?”,随手将小崽交给聂嬷嬷,阿蛮自然地钻进正屋中,摊在了一张坐榻上。
颠簸了一日,又演了一晚上的戏,她可真是累得浑身都疼,不过可喜可贺的是,她觉得谢琰强硬的态度多少起了些作用,今晚不仅陶夫人对她与小崽温和了许多,连谢计相都和缓了许多呢。
毕竟他可是默许了自己同他一桌吃饭了!
“我就说老子犟不过儿吧,只要你摆明了待我好,难道他们还能强迫咱俩分开不成?”,阿蛮翘着脚,冲谢琰得意地仰一仰脸。
可谢琰却没有开怀,反而凝住了眉:
“将欲取之,必姑予之”,他怎么觉得这才是父亲向来的行事作风呢?
可是对付一个无害的女子,父亲会用何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