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高高揪起的心顿时停了一拍。
“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去!”,谢琰少见地当众对仆从厉声呵斥。
“小的···小的回家去···”,那小厮哆哆嗦嗦着,一听就是搪塞之言。
谢琰不愿同他纠缠,扬声就对无垢吩咐道:“打一百杖,送他回家!”
要知道三五十杖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半身瘫痪,一百杖?那不得要了这小厮的小命?
于是还不等无垢着人拎了棒来,这小厮就已然结结巴巴地吐口:“奴,奴去赴柳管家小儿子的婚宴···”
“那你见了郎君能吓成这样?还不实话实说!”,无垢抱来了大棒,一下挥在那小厮身上,痛得他哀哀直叫。
“因为···因为他们说,柳管家的小儿子要娶的,是郎君院中的王娘子···”
阿蛮?那柳管家是父亲的心腹,柳家的小儿子更是早早除了奴籍,混了个太学生的身份,每日里除了仗着与谢府的关系在外玩乐,就是陪着柳管家在父亲面前卖乖。
阿蛮连见都不曾见过他,怎生会传出这样离谱的传闻?此事必与父亲有关。
谢琰不欲再在这小厮身上浪费时间,问得谢计相此时身处何处,提起前襟就往内冲。
谢琰的规矩,是自小被谢计相带在身边,一点一点磨练,几乎早已刻进了骨子。
迈步要端方稳重,不急不缓,身型如鹤,方有大家风范;拜见父母,要在屋外躬身等待,见了面更要先行礼问好,恭谨侍候,方为孝顺。
可如今谢琰还哪里顾得上这些,也不顾刘嬷嬷的阻拦,一掌掀开母亲屋外的挡帘,直愣愣地冲了进去,将端坐在上的谢计相与陶夫人都惊得一个哆嗦。
“拜见父亲,母亲。”,谢琰还记得些许规矩,胡乱拱了拱手,“儿子刚刚听了个极为荒谬不堪的传闻,求父亲母亲做主整治此风!”
到头来,他到还记得先扣上个大帽子,而非直辣辣地质问父亲。
可谢计相却比他怒意更盛,一拂袖就将手中的茶杯冲着谢琰掷了过去。
“你看看!你看看这孽障还有半分规矩没有?我与你母亲议事,你也敢往里闯?为了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你竟这样不孝!”
果然,父亲知道那个传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避开母亲上前的制止,直愣愣地盯着谢计相,一步不让,“水性扬花?父亲您说谁?”
跟着追进来的刘嬷嬷就适时地解释道:“哎呀,可不是那个王娘子吗?她与柳家的小儿子私会,被郎主撞个正着,骄哥儿您打小就懂事孝顺,可千万别为了那起子不值得的人,冲撞了郎主呀!”
电光石火之间,谢琰就已想清了这其中的曲折:
被他父亲撞个正着?是被他父亲算计个正着还差不多吧!阿蛮能几次三番带他脱险,又有一身怪力,即便是真与人私会也不可能叫人捉住,这其中恐怕还有猫腻。
莫不是给她下药了?三妹传来的消息,是阿蛮被母亲叫走了,难不成,这里面还有母亲的事?
一个猜疑地眼神甩过去,欲上手安抚谢琰的陶夫人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虚地收回了双手。
谢琰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现在人在哪?即便是处置,也该叫王家人来共商此事,而非被您随意婚配吧。”,谢琰此时不愿追责,只想快些见到阿蛮,扭过头直视着谢计相,连最后一丝恭敬也撕碎了。
“王家?”,谢计相看着自己的儿子,笑出来声,“你当你老子是个蠢的?看不出那婢子是何出身?”
想象中儿子的心虚没有出现,谢琰反而一步一步压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端坐椅上的谢计相,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她,在,哪?”
一瞬间,那个向来恭顺懂事的儿子变了个样,从温顺的羔羊变成了狠戾的野狼,似乎下一秒就能不顾父子之礼,一口将他的心肺撕咬殆尽。
他那个乖乖跪在寒风中背书,高烧也会按时起床上书房,拼命渴求着他的认可的儿子呢?
谢计相看见自己有些发白的胡须颤抖了起来,他感到自己似乎有了一丝恐惧。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个被他亲手捏造,继承着他全部意志的继承人,不知从何开始,早已生出了自己的魂魄,不再是任他操作摆弄的完美人偶了。
“在柳家。”,谢计相听见自己说,“我已将她嫁到了柳家,现在恐怕已经在洞房花烛了。”
他忽而又笑了起来,生出魂魄了又如何,依旧要听他这个做父亲的摆布。
“我的好儿子啊,你晚了一步,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你是谢氏的继承人,谢家唯一的男丁,你总不能娶个二婚女吧!”
可想象中的颓然无力没有出现,他的儿子反而冲他笑了起来:
“我谢琰今生只会娶她一人为妻,为她一人守节,你要是不想谢家绝后,就等着她这个二婚女入门吧。谢家未来的主母,是个二婚女,父亲,这可多亏了你的谋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