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谢琰没再分他半个眼神,一扬鞭又策马跨过二门,向着柳管家所指的那间小屋而去。
红色的丝绸铺天盖地缠满了游廊,大大的喜字贴在门上,显见是早早就做了准备。
谢琰早已失了理智,他只觉得自己早变成了一头发怒的公牛,可整个世界都是血红色的,令他只想没头没脑地一路冲撞,将这世界染得再鲜红一些。
可此刻,薄薄的木板后就是阿蛮,他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柳家是否会假戏真做,只为逼迫阿蛮认命呢?
他的好父亲给阿蛮下了什么药,若只是迷药,到还罢了,可若是令人动情的合欢药···
谢琰不敢去想这扇房门后的景象,那些所以曾经令他无法自持的,令他浑身燥热的,令他怦然心动的,令他竭力克制想要留在洞房花烛之夜的···
一个男人所能经历的最耻辱,最无能,最痛苦的,就在这扇门之后。
他现在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停下来,装作无事发生,接受父亲的安排,风风光光做他的驸马,往后登阁拜相,青史留名,自然与这扇门后的屈辱没有半分干系。
他该停下来的,即便不为他的父母氏族,也该为了早晚用功苦读,自虐般严于律己的自己。
可此时此刻,他无法去想这些浅显不过的道理。
他只能想到阿蛮。
她会痛吗?会哭吗?会绝望地盯着红纱帐怨恨他的愚蠢吗?还是会反抗呢?那岂不是要吃更多的苦头?
从翻身下马,到伸手推门,不过半息的功夫,谢琰的脑海中已蹿过了千万条杂念。
可他终究也未停下半刻。
这间婚房不曾被抵上门闩,只消轻轻一推,房门便应声打开。
与门外惊叫中掺杂的议论不同的是,这婚房之内静悄悄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清。
谢琰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那柳家的小儿子当真对阿蛮礼敬有加,没有近身?
四下打量一番这房内,小小的三开间东西通透,除了房帐,没有半分遮掩,也无半个人影,只有床下的脚垫上,端端正正放着两双红鞋。
难道两个人都已睡下?
谢琰就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
三步并作两步来至床前,一把拨开那张喜庆的红纱床帐,一个身着婚服,头戴红稠的身影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
难道那柳家小儿子也不喜这桩荒唐婚事,偷偷躲了出去,只留被下了迷药的阿蛮一人宿在此处?
那双握住他心脏的大手一送,谢琰这才喘进一口气来,捏起那红盖头的一角,轻轻掀起。
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在山间的那个梦里。
本该如此的,阿蛮的红盖头,本就该由他来掀起。
可是与梦中不同的是,红绸之下,不是阿蛮带着笑意的眸子,而是一张他曾见过的男人的脸。
是那柳家的小儿子。
谢琰忽而就笑了出来。
当然了,当然了!
他的阿蛮,他那神出鬼没,上能荒野求生,下能数次越狱,比猴儿还机灵油滑的阿蛮,怎么可能哭着鼻子干等着他来相救呢?
她早就想办法逃脱了!
是不是还躲在这房中的哪个角落,抱着门闩,等着将进屋的人敲晕了好趁机逃出?
“阿蛮,是我,我来接你回家了!”,谢琰笑着提高了声音,回过身来喊道。
可这房间仍是静悄悄的,静到几乎能听见他自己的回音。
“阿蛮!快出来!”
谢琰一面高声唤着,一面四下查看,可他看过了床底,翻过了衣柜,甚至连房梁也一一查验,就是找不到阿蛮半分影子。
听得自家郎君的呼唤,守在屋外的无垢也觉察出了不对,跟着进了屋子。
“王娘子是不是逃走了?”,无垢推开一扇后窗,望着那曲折的游廊,出言安慰,“也许王娘子聪颖,已经逃回家了呢。”
可谢琰却心底一凉:
阿蛮才在谢府被暗中下药,难道还能再放心回到那个地方吗?若她不回去,他该如何找到她?又或者说,以她的本事,他还能再找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