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真是冷的,身上暖和些就能好不少,阿蛮瞥见那双踏在砖石上,无助地蜷缩起来的赤足,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弯下腰抱住谢琰的双膝,硬生生将他整个人都抬到榻上,再越过谢琰半跪着扯来内侧,叠着整整齐齐的锦被,将他的腿脚也团团裹了起来。
“暖和些没?”,阿蛮看着裹的像个粽子的谢琰,关切地问道。
似乎真是这床被子起了效果,谢琰的咳嗽渐渐停了下来。
“好多了。”,谢琰一面顺着气,一面勉强点了点头,接过了阿蛮再次递来的茶杯,“多谢你了。”
谢琰仰头,将那茶水一饮而尽,打开的窗户洒进的月光就正好照在他的颈间,将那上下滚动着的,因消瘦而格外突出的喉结照得格外明显。
春夜,月下,榻前,相贴的肌肤,久别重逢的旧情人,没有比这更加暧昧的了。
可谢琰一句话说出,阿蛮就觉得二人的距离又疏远了起来。
他太客气了,客气得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你既回到扬州,不如多待些时日,陪一陪小崽吧。”,谢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再次咳喘起来,可修长的手指却把玩着空荡荡的茶杯,几乎使其在暗夜中翻转出一朵花来。
不等阿蛮张嘴,他又低低加了一句,“这么多年不见,她很想你。”
阿蛮就自然而然地被他带跑了思绪,原本她就是这样计划的,于是便茫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自然。”
紧跟着谢琰就道:“如今,你不方便住过来,还是早些回去吧,明日我带着小崽去接你。”
这是在赶她走?
阿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才刚还好好的,怎么没说两句又要赶她?
也许是当真身体不适,想要自己休息休息吧。
阿蛮没有觉察到谢琰话中试探地意味,顺从地再次点了点头,“那,那也行,那你们先休息,我先回家了。”
即便迟钝如她,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一丝尴尬,她不知谢琰是什么意味,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只能避开谢琰瞬间射来的目光,一面应答一面向窗户走去。
她打算赶紧溜走,原路返回,等回了家再慢慢去消化这个诡异的重逢。
“走正门吧。”,谢琰的声音从她背后幽幽响起,“总是翻墙跳窗的,也不是良家妇人所为吧。”
“哦,行。”,阿蛮仍能感觉到谢琰没有收回目光,仍在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她分不清那目光中是探究、疏远、还是埋怨,只得同手同脚地转过身,打开了这屋的大门。
“那我找人带我从正门出去,你不用送了哈。”,随着房门关闭的声音,阿蛮的身影消失在谢琰的视线中。
谢琰的目光就一寸寸暗淡了下来。
他说他已为人妇,不方便与他同住,她竟真半点没有反驳,还口口声声称那个临时落脚的破院子为家。
这是什么意思?是承认她已有了新欢?两个人和和美美,哪怕四处漂泊,只要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家?
她偷偷摸摸地上门,是不是因为要避着那个男人?
可是她又坦坦荡荡地应允他明日上门,难道那个男人不会介怀吗?
还没等谢琰思考清楚,吱扭一声,房门又打开了,阿蛮那张没有任何岁月痕迹的小脸又探了出来。
是不是太晚了,懒得走了,想要留宿?
只要她愿意留宿,他就有办法让她一整晚都留在他这屋里,说不准还能哄她再次与自己同枕而眠。
管他什么新欢什么壮汉呢,有本事留得住阿蛮的心那才算是好汉呢。
这一回,他可不会再死守着什么新婚之夜的旧俗了,哪一晚他们行了周公之礼,哪一晚就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东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你若不嫌弃,今晚暂歇在那儿,正好明日也省得麻烦。”,阿蛮的脸蛋才一出现,谢琰就气都不喘地说道。
可阿蛮却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说我现在住在西市的白石巷第二家。”
谢琰就在黑暗中顿时卸下了气来,“嗯,知道了,你走吧。”
他早就知道她住在哪儿了,还用得着她亲口告知?
这一回,关上的房门没有再打开,离去的人儿也没有再回来。
既然如此也好,正好他明日借机上门,亲眼看一看那一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比一比他差在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