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半天挤出来一句：“算了，没什么……哈哈，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他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理没说话，继续看着他。

敦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深吸一口气：“好吧，那个……结城君不要笑话我啊！”

理点点头。

敦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闷闷的：“就是……你和望月先生……关系真好啊。为什么呢……像我……”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像我……”敦的声音更低了，“我身体里那个……就完全不行。”

理想了想。他不明白敦说的“身体里那个”是什么意思。“身体里？”

“啊，结城君不知道吗？”敦有点惊讶，他看了理一眼，像是在确认理听到后会不会觉得反感，“就是……我也是异能者……和你是同一种……”

他说的时候，又看了理一眼。理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看着他。

“我身体里有只白虎。”敦说，“它叫月下兽。”

说到这里，他又停住了。理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然后呢？”理问。

“然后……”敦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它很可怕。我控制不住它。”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每次变身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它会出来，然后我就会失去意识。等醒来的时候，周围可能已经……已经一团糟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把那些话一点点挖出来。

“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说，“有一次，它出来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孤儿院的墙塌了一半，所有人都躲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那种眼神……”

他停住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当时我不知道老虎在我体内……我只觉得自己在被追杀……后来我就离开了。”敦继续说，声音闷闷的，“一个人在街上流浪。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怕它伤害我，甚至伤害到别人。”

“虽然后来认识了太宰先生……也知道了老虎就在我体内……但它让我失去了一切。”他说，“如果它能离开我就好了。如果我不是异能者，如果没有白虎，只是一个普通人，该多好。”

他开始不停地讲，像是把这些话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地方。即便低着头说完了，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海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海鸥在远处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理看着海面，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明白那种感觉。”他说。

敦抬起头，看着他。

“绫时也有点可怕。”理说。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对自己说，而不是在回答敦。“他身上有一种……很冷很重的东西。我的本能好像在说，离他远点。”

敦愣住了。

“但是，”理说，“他一直在。”

他看着海面，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淡。

“所以我不推开他。”他说，“哪怕他是冷的。”

敦没有说话。他盯着理，像是在听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可能。

他们坐在长椅上，继续看着海面。阳光慢慢往西斜，海水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橙红，又变成灰蓝。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敦站起身。

“结城君，”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谢谢你……我之后，可以叫你理君吗？” 理站起来，看着他，点点头。

敦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他只是笑了笑，那个笑有点笨拙，但比刚见面的时候真了一点。

“理君，我送你回去吧，”他说，“如果望月先生已经回来了，看到你不在他会着急的。”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在地上投下一团一团的光晕。吹拂的海风比白天时更凉一些。

走到公寓楼下，敦停下来。

“理君，”他说，“那个……如果下次还想出来走走，可以叫我。我……我挺喜欢和你说话的。”

理想了想，点点头。“嗯。”

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上楼。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绫时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理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呀，理，回来了？”他说，“今天去哪了？玩得开心吗？”

“海边。”理说，“听了一些故事。”

绫时点点头，没再问，继续低头看数据。理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和昨晚一样，密密麻麻的灯光铺开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