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皮给未来兄嫂做大氅,狼牙就给未来的小侄儿做项链……
可大哥终究没有收到这份贺礼。
他死了。
死在最好的年华,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他大婚的三日前。
大哥是被人活埋的,发现尸体的时候早已咽了气。
且他全身骨头被人敲碎,筋脉尽毁。
死前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得知这些的时候程轶目眦欲裂,痛得无法呼吸。
可让他更痛苦的是,他当时已是军职在身,不能随意回京。
于是他连见大哥最后一面都做不到,更不要说亲手找出凶手为大哥报仇。
可恨大哥堂堂大理寺少卿,镇国公孙子,忠勇侯世子,却死得这般凄惨,甚至是不明不白。
直到三年后程轶披甲而归,那时候他已在军中占有一席之地,回京也是人人敬畏的少将军。
他终于得以彻查大哥惨死的真相。
最终线索全都指向三皇子谢玉岚。
可是,那时谢玉凛才初露锋芒,羽翼未丰的他还需要利用三皇子来制衡五皇子,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程轶。
那时的谢玉凛已不再对程轶掩藏他的野心和抱负。
程轶既震惊于他的大胆,又欣赏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更心疼他的处境和遭遇。
谢玉凛说他是他的倚仗,也是他唯一能信任之人,更是他未来天下蓝图的共主之选。
程轶最终什么也没做。
直到几年后他位高权重,终于等到手刃谢玉岚的时机。
他亲手埋了谢玉岚,如大哥所遭遇那般几倍奉还于他。
而后,程轶方才第一次跪在大哥坟前。
那是自大哥死后,他第一次站在他面前。
他终于为大哥报了仇,却不敢开口奢求大哥的原谅。
彼时权倾朝野的他,手上鲜血无数,有外敌的血,也有谢玉凛称帝道路上阻碍者的血。
他也成了某些人口中的乱臣贼子,奸佞走狗。
殊不知他只是一个眼盲心瞎的莽夫,一颗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棋子。
他不知为何自己会重生,但既然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必要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奸佞。
要做奸佞,就做一个手眼通天的奸佞。
大哥的婚期在两月后,今生他不再拒婚,也不会提前返回。
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时间改变大哥的命运,不会再让他走上上辈子凄惨的结局。
“在想什么,怎的一路都不说话?”
程琅见自家弟弟一路无言,忍不住疑惑开口。
难不成还在担心他先斩后奏的事自己会找他算账?
他起初确实生气,可这都一年了,弟弟在那苦寒之地出生入死,那点气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担忧牵挂所取代。
如今他能全须全尾的回来,程琅只有庆幸,更何况他的弟弟这般优秀,仿佛天生属于战场。
他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老迂腐,何至于此。
却听程轶突然道:“大哥,皇上给我赐了婚,这次回来我至少能待三个月。”
“你不是不愿娶吗?”
程琅讶异。
“愿的,”程轶对他咧了咧嘴,“回家我便请娘亲择日上门求亲。”
程琅更是诧异。
想到那沈尚书与王家的牵扯,程琅心有迟疑,可不等他追问就听程轶道。
“我留京这段时间,想多了解一些朝堂局势,对你们大理寺的案子也很感兴趣,大哥若是有时间不妨多与我说说。”
程琅再次讶异。
他的小弟当真是完全变了个样。
他有些迟疑的仔细打量着自家弟弟。
除了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眸,活泼张扬的性子也来了个大转变,不仅变得沉稳内敛,就是连气息都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眼前之人他不再看得透,甚至给他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明明在笑,可这笑却给他一种极复杂的感觉。
其中竟是有种莫名的沉重、窒息。
是在战场上经历了不好的事吗?
也是,小弟这般年轻气盛,亲眼目睹战场的残酷,甚至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死在眼前,这样的冲击必然让他心性大变。
程琅这么想着不由得心疼起来。
“好,你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大哥。”
兄弟俩说着已然来到忠勇侯府门口。
程轶自小跟在老国公身边,是以住在国公府的时间远比在侯府的时间要长,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也熟悉无比。
远远的就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妇人站在门口不断张望,在看到程轶之后,妇人本就有些红肿的眼睛顿时就滚下泪来。
程轶几步并作一步,飞也似的奔到妇人身边。
“娘亲。”
“我的轶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妇人声音哽咽,拉着高大挺拔的少年就是好一通上下打量。
一边说着眼泪一边簌簌的落。
程轶心里感叹母亲真是水做的,却见一旁的管家下人们也一个个红着眼睛抹着泪。
大哥含笑站在一旁,他急忙小声哄着母亲,眼睛却下意识往众人身后扫去。
果然,并未见到那道身影。
预料之中的事,可经历过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之后,程轶终究是对从未期待过的那人抱了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