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吻得几乎断了气，才被迫分开，他们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混合在一起。

“你是骗我的吧？”赵世为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为什么要骗你？”温故笑了，“咱们都要死了。”

“为了让我在死前，高兴一下？”赵世为似乎还是不相信这个天降的眷顾。

“一般情况难道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温故吻了吻他凉透了的鼻尖，“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赵世为再次用吻封住了温故的嘴。

恍惚间，温故忽然想起来了，他们的第一次亲吻，是在午后的幼儿园，所有小朋友都在午睡，而温故偷摸摸爬到旁边赵世为的床上，学着电视里大人的样子，在他嘴上印上了一个吻。

“赵世为，我要你……”温故搂住了赵世为的脖子，跨坐在赵世为身上。

赵世为感觉自己要燃烧起来了，他捏着温故的腰：“你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死前不得到你，我会死不瞑目的。”

看着温故的动作，赵世为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不坚持在上面了？”

“少废话，快点……”温故用嘴堵住了他的嘴。

他们互相纠缠着，动作因为寒冷而笨拙，因为缺氧而断续，但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呼吸在交缠中变得滚烫，心跳在胸腔里撞击着彼此。

他们此刻觉得，天堂也不过如此，死就死吧！

……

结束后，他们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筋疲力尽，但依然紧紧拥抱在一起。体温在剧烈活动中短暂升高，但很快又开始流失。

“赵世为，你还有什么心愿未达成？”

这个问题问得漫无目的，只是为了让大脑保持运转，为了让意识不沉入黑暗。

“没了，你是我唯一的心愿。”赵世为紧了紧搂着温故的手臂，“我知道我很恋爱脑，但我控制不住。”

温故听完，也想说点什么，回应他这句“恋爱脑”的自判，告诉赵世为他的感受，告诉他这么多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

但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转动艰难，语言在脑海中破碎成无意义的字词，无法组织成完整的句子——寒冷不仅冻结了身体，也冻结了思考的能力。

渐渐的，他的眼皮越发沉重，一种奇怪的疲惫，从骨髓里弥漫开来。

寒冷开始对他产生了奇怪的效果：一开始是剧烈的颤抖，但现在，颤抖渐渐停止了。这不是好转的迹象，温故模糊地知道，这是体温过低到一定阶段的症状。身体在放弃，在关闭非核心功能，试图保住最后一点维持生命的温度。

他开始觉得温暖。

那不真实的温暖开始蔓延，暖流缓缓扩散到四肢，很舒服，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他开始失温了。

温故的意识开始越来越不清楚。

“温故！不能睡！”赵世为的声音在他耳边模模糊糊，还带着不真切的回响。

他能感觉到赵世为在摇晃他：“不行了，我太困了，让我睡一下。”温故喃喃道。

赵世为继续用力摇他，试图打断他这种危险的舒适感。他知道，一旦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最快的速度一手稳住温故因失温而蜷缩的身体，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低头，对准温故侧颈那被冻得冰凉的腺体，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皮肤，属于Enigma的强大的信息素源源不断注入温故的腺体。

热流先出现在侧颈处，然后像冲击波般扩散至全身。

温故感觉那些几乎被冰封的血管，像是被温热的液体冲开，血液开始加速循环，带着信息素的热，冲进四肢百骸。冻结的肌肉开始软化，僵硬的关节也可以活动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体温在回升，虽依然很低，但不再是以那种不可逆转的速度下降。那种致命的，诱人的温暖幻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带着刺痛的寒冷。

温故的意识清醒了大半，他对Enigma信息素的含金量有了新的认知。

但此时的他完全没发现，对面的赵世为的身体，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越来越凉。

就在这时，温故听见了一阵声音。

不是幻觉，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锁舌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轴转动时刺耳的“吱呀”声。

有人在开冷库的门锁。

“有人来了？”温故有些兴奋，“难道我的报警短信发出去了？”

他用依然没有“解冻”的手，从内袋里掏出手机一看，并没有发送成功，红叉依然挂着。

他陷入了困惑：“那会是谁？难道是贺红玉？”这个想法让他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赵世为，我们得躲起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赵世为没有回应。

温故轻轻拍打赵世为的肩膀：“赵世为？”

赵世为搂着温故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身体一歪，无声地倒在了地板上。

温故感觉大脑“嗡”一声，一片空白，他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碰了碰赵世为脖颈的皮肤，那身体几乎没了热气。

信息素的输送不是无代价的，赵世为在将自己核心的温度，生命的活力，全部强行灌注给了温故，这是用燃烧自己的方式让温故活下去。

温故的声音在颤抖，他抱起赵世为，眼泪涌出来，冻成冰，刺得眼角生疼：“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你不准死！”

冷库门被打开了。

“我改主意了，找到尸体，趁夜扔进公海。放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都是麻烦……”贺红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