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小路望是一个喜欢在晚上出门的人。
他虽然不知道晚上具体是什么样子,对此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小时候在乡下认识的朋友曾经跟绫小路望说过,晚上是黑的,一片漆黑,只剩下点点路灯。
是安静的,
也是黑的,就跟他的世界一样。
没错,绫小路望只能看到黑色。
是没有深浅,没有边界的黑。
在晚上出门,总会让绫小路望在心里感觉自己和旁人没什么区别,大家的视野里都是一片漆黑,或许所有人在那个时候都什么也看不见吧。
从绫小路望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个瞎子。
但有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他知道“看不见就是黑”。
一般来说先天性全盲的人其实不知道黑色是什么样的,他们的大脑无法认知和处理这些信息。他们的世界其实是一片虚无,而不是“黑”。
但绫小路望就是知道。
他知道他“看”到的是黑色。他还知道血的颜色是红色,阳光也是红色的。
有时候,一个人坐在街上,绫小路望会产生一种错觉。
——他应该是能看到的。
为什么他会知道“黑色”呢?是谁在他的脑海中种下了这个认知?
会不会他以前,其实见过色彩呢?
只是他忘了。
以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又或是对绫小路望这样一个瞎子来说,就算还记得,也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世界有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绫小路望总是会产生自己其实不是一个瞎子的想法。
他会想,如果不是一个瞎子,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充满阳光的校园生活是绫小路望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奢侈。比起旁人轻而易举的认知某个事物,没有视觉的绫小路望需要靠其他感官帮忙才能认识一样东西。
——光是熟悉家附近的每一条街道都花费了他快要半年的时间。
身上的青紫会帮他记忆,地面的崎岖会给他提示。
好想看到世界啊。
绫小路想,
好想……看到光啊。
就算是一瞬也好。
“什么都愿意付出吗?”
脑子里冷不丁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又清晰,划破了绫小路望杂乱的思绪。
浑身一颤,指尖失力,绫小路望吓得将导盲杖掉在了地上。顾不得蹲下身摸索导盲杖的去向,绫小路望试探地把手放上额头。
不热,体温很正常。
他没发烧,怎么会出现幻听?
是因为自己太想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吗?
似乎是因为没有等到回答,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如果可以让你看见这个世界,什么都愿意付出吗?”
谁在说话?
声音……是脑子里的?
屏住呼吸,但绫小路没有做任何回应。
听着耳边过路行人的脚步声,为了不让其他人觉得他此时行为怪异,绫小路望缓缓蹲下,试图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
嘴唇几乎没有动,微弱的声音从绫小路望口中传出。他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刚好盖住了上半张脸的表情。
其实他更想问“你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绫小路望对这个声音还是礼貌一点比较好。
“你可以称呼我为愿望系统。”
“想要看见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正常人吗?我可以帮你。”
虽然有些不应该,但绫小路望第一时间就心动了。
“我需要付出什么?”
绫小路望问到。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更何况从一开始,这个声音就在让他付出代价了。
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拿走的吗?
绫小路望不清楚,但他十分期待。
死去的父母给他留了一大笔财产和一套房子。唯一有血缘关系的舅舅平时工作繁忙,并不怎么关注他,平时也见不到人,只有葬礼那天“见”到过。
现在这位舅舅只会每个月定时打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过来作为生活费。绫小路望并不需要,但他欣然接受。
该是他的,就必须是他的。
虽然经济自由了,但绫小路望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正常出门,长久以来有些抗拒社交。
他并不喜欢成为其他人口中需要特别关注、照顾的对象。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是个被排斥的人。
绫小路望说不上来这样的念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诞生,又是何时诞生的,反正等他发觉的时候,他的社交关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样的生活,绫小路望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