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弋娘回过头来,问道:“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我没猜错的话,雾蝇乃古神残留的意识。”水长老淡淡道,“你们族人犯下违背天命,擅改机关道,还犯下弑神之罪,必将遭受天罚。只是这雾蝇掩盖了你们的存在,天罚无法降至,一直拖延至今。眼下也是古神在护佑我们。”
欧凰道:“我在雾蝇之中差点死掉。”
“应该是在帮你打通所有经脉,助你吸收神元珠。吸收神元珠后,你不会很快被天罗地网所限。你是最关键的一环。”水长老分析道。
欧凰恍然大悟。
“可我们族人碰到雾蝇之后就会死。”卜弋道。
水长老指了指他们身上的衣裳,“你们的族徽是古神留下的吧?”
卜弋娘点头:“是的。”
“倘若你们族长今日不重启蛛蝥机关道,浓雾不会因此散去,也就不会暴露你们的方位。若今天族长放我们离去,不至于遭至灭族之灾。这是留给你们族人的选择,然而他们执迷不悟,贪婪无度,选了错误的那条路。神祇早已为你们铺好所有后路。所谓预言,不过是劣性难改的必然罢了。”
卜弋和卜弋娘张着嘴半天,没吭出一声来。卜三婶在一旁默默抹着眼泪。
欧凰的视线朦胧起来。眼前一道亮光闪过,她突然走出了浓雾 。
眼前是恢弘的蛛蝥机关道,八根如玉巨柱擎天而立于广袤原野之上。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花纹,在阳光下熠熠流光。每一根巨柱之下都有数位黑袍人持刀把把守。正中有百级台阶直通白玉无瑕的圆顶大殿。
烈日高照,欧凰站在行色匆匆的黑袍人之中四顾茫然。
“卜清,你在这愣着作甚?上神降临,我们要去跪拜。”说完,眼前的少女拉着她赶往祭祀堂。
她是卜清?
少女道:“你总是这样,只盯着自己手里的锤子不放,外界的事一概都不关心。”
欧凰和少女猫着身子沿着门框墙壁蹑手蹑脚走进大殿,到最角落跪下。
殿内数百族人跪地、伏身,欧凰跪下时没忍不住往上瞧。
大殿主位上是一位白衣胜雪的上神,银发秀颜、眉目端方、嘴角含笑,正垂眸看着她。
就这样,欧凰对上了祂的视线。
少女拽了她一下,“卜清,你今天怎么回事?直视上神乃大不敬!”
欧凰连忙又低下头。“这就是上神?”
“你傻啊?”少女小声嘀咕,“哦,你本来就笨笨的。”
说完她又笑嘻嘻地捂住了嘴。
殿上传来一声暴喝:“卜清、卜白,你二人不仅误了时辰,还敢在上神面前嬉皮笑脸,全无半点规矩!还不向上神请罪!”
“此等小事,族长不必动怒,”上神抬手指向欧凰,“拨正机关道,由她领路。”
卜白已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又玩笑似地一翻而下。
“可这……上神,你有所不知,卜清愚钝无知,木讷少言,恐会有妨上神此行。”族长迟疑,看向她的眼神已透露出不善。
上神拂袖,“无碍。”
欧凰在前头战战兢兢走着,她一点也不熟悉这机关道,结结巴巴地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这位上神只是听着,并未开口。
“你可知万古上神设下此机关道是为何?”上神突然问道。
终于有个她能说得上的。“除妖邪瘴气,守一方净土,护世人无忧。”
“那你可知,妖邪从何而来?”
欧凰摇头。
上神指了指万里无云的碧苍,“妖邪与天地万物同生,万物各司其域,则相安无事。而世间妖邪皆为人祸,自会与人相争。机关道防得住妖邪,却防不住人。因此还需守护。”
欧凰瞪大了眼睛。
“倘若有一天,这世间需要你以己身相守,你可愿意?”
“您愿意吗?”欧凰反问。
上神并未回答。
没等祂说话,欧凰摇头:“不愿意。”
上神的表情有些意外。
“这世界若需要我这种小喽啰拯救,那可不就完蛋了么?那还有救的必要吗,干脆一起毁灭吧!”
上神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您兴许会说您可以献身,那是因为您是上神,看过大千世界,见过沧海桑田,若要我做到像您这样无私兼爱,起码也要让我站到您的位置,看过您眼中的世界再说。”
上神沉思片刻,点头:“言之有理。”
他们在蛛蝥机关道转了一整天,却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