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神就是这样的吧。
卜白请神不成回去复命,祭祀带了两个族人来了。
祭祀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上神,请您赴宴。”
然而上神依旧只和欧凰讲解机括构件。欧凰听着,目光又不自主地落到祭祀身上。
上神皱眉扫了她一眼,沉声道:“听着。”
欧凰有点着急,但是上神一点也不当回事,反而对她屡次走神很是恼火。
上神对祭祀说了第一句话,“出去。”
祭祀不敢走,但是也害怕上神的天威,只伏地跪得更低了。
“您说吧 ,我听着。”欧凰道。
待到祂讲解完所有的细节,沉吟片刻:“此物还缺灵枢。”
“诶?”
但上神没再开口。
这时外头传来了族长阴冷的声音:“不知何事叨扰了上神,三番四次请上神,上神拒不赴宴?”
族长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祭祀,到门口时,二话不说指向欧凰,“卜清,你整日不思进取,醉心机巧小道,平日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你还不分轻重,蛊惑上神厮混,长此以往,你必定是族中害群之马!将她带回去,按族规下刀山!”
“不必苛责她,我随你们去。”上神将瓷杯压到这叠纸上,起身。
欧凰也被跟随祭祀来的两个族人绑着去了祭祀堂。
明月高照,夜风呼啸。
远处擎天巨柱一节一节倒落,地面颤动,扬尘遮月。一道红色符文赫然浮现在他们脚下。而上神每走一步,符文更亮一分。
这是被卜正族人花了数十代人改制的蛛蝥机关道,原本用于守护净土强大堪比神祇的符文如今不停地汲取上神身上的力量,再用于压制也祂。
从上神降至这里的那一刻起,祂已经无法飞离。
族长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上神随之进入祭祀堂,平静道:“族长,尔等花费这心思,可知后果如何?”
族长请祂上祭台,“我族谋算千年,为我族长远,就算有违天道,也必将行之!我族尊您为上神,也不想您走得不体面,请您束手就擒。”
上神轻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动身。
然祭祀早已在上神的讲解中听出了欧凰的不一般,他用长刀架住欧凰的脖子:“上神,请您束手就擒!否则她今日就给您陪葬!”
欧凰双手被绑,又被架住,无法反抗。她只剩下摇头:“不行!求您了,赶紧跑,别再管这里了!这里烂了便烂了,这里不值得拯救,我一个小喽啰……”
“闭嘴!”祭祀一刀柄敲断了她的鼻梁骨。
她鼻头剧痛,血涌如注。
上神眉头紧锁。
祭祀一刀又在她喉间割出一条血痕来。
上神道:“发誓,不伤害她,我便应了你们。”
全族人虔诚地对神发誓。
祂不犹疑地躺了上去。
祭祀台上,族人嗜血狂欢。
祭祀台下,她声声泣血,“怎会这样……您是神啊……”
上神银发染血,浅瞳含笑望着她,轻声回了句:“我不悔。”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坐到桌上那叠图纸前,发现自己的瓷杯里放着一颗神元珠。
所谓灵枢,是祂的神元珠。
……
“我家自古以来就是族里的工匠,几代先祖被族长指派去改制机关道,万万没想到这是为了猎狩古神。古神临世后,预料自己无法度过此劫,遂留下改造烛台的图纸。后来古神失去力量,被族人瓜分血肉……先祖悔恨自己无能为力,从此不再见人,立志要完成古神留下的图纸。待到烛台改造完成后,先祖也倒下了。
临终之际先祖重新翻看图纸,发现了这个并未用上的图案,命后人将这图绣在衣服上以悼念古神。没过几年浓雾覆盖,无数族人触之即死,后人发现这图能够抵挡浓雾侵袭,这才成了族徽。有这族徽,我们族人不怕冷不怕热,也不怕拳打脚踢……”
卜弋娘徐缓的声音落入欧凰的耳中。
欧凰睁开眼,眼前浓雾早已散去,黑云巨眼不再,只剩下澄澈的碧空。她坐起身,环顾四周,那些昏迷的同门早已醒来,都在静静地听卜弋娘讲故事。
“眼下蛛蝥机关道已毁,你们无家可归,打算何去何从?”水长老问道。
卜弋道:“我族犯下滔天大罪,害得古神身陨,星落原毁,我和娘、三婶都商量着以后星落原由我们来守护!”
“小子,如今天已罚,罪已赎,若真要守护星落原,先去好好修行再说。”火长老沉声道。
水长老扫了一眼一帮垂头丧气没精神的弟子,“从这里出星落原往东倒有一个小仙门,清平堂。眼下我们弟子精疲力竭,也要休息休息。你们不如一起去,若有机缘,留在清平堂修行也是不错。”
“甚好,甚好。”卜弋自是高兴地答应下来。
戴霏看了一眼欧凰的脸色,“你方才晕倒了,可还好?”
欧凰觉得头疼,摇了摇头。
玄鸟不知从哪衔来一枝铁丝缠成的花。
欧凰的喉间似乎哽着一块滚烫的石头,顶到了上颚,顶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滚烫的泪水汹涌流下。
浩渺荒野,断石废墟之上,幼兽嘶哑的哀鸣顷刻淹没于飒飒草声之中。
草动风尘起,长风直上九重天。
“诶,欧凰怎么被吓哭了?”谢仙山人惊讶道。
……
神爱世人。
可世人吃了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