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这是吃撑了。
很难受。
但好满足。
「你......也是一个人吗?」
他的问题好突然。
可我觉得——
好像可以相信他。
他带着我进了房子。
用热热的水冲我。
他说这叫『洗澡』。
暖洋洋的。
好舒服。
我看着透明的水洒下来,碰到我后又变成黑色。
这就是『脏』吗?
他把我放进水里,一点点搓。
一次又一次。
我看到了被称为『泡沫』的东西从黑色慢慢变白。
身体......不黑了......
那我是不是不脏了?
如果不脏了,是不是就不会被丢掉?
他给我穿了新衣服。
很干净。
没有破洞。
还香香的。
我喜欢这个。
他抱着我躺在柔软的垫子里。
好温暖......
我是不是......
有『家』了?
天亮了,那人要走。
他说要去『学校』。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他回来时受伤了。
『学校』......一定是一个坏地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天天都去。
每次回来都脏兮兮的。
我不想他去。
他说不行。
我说我也想去。
他又不让。
他说他没事......
……讨厌鬼骗人。
可是我没有办法,只能生闷气。
讨厌鬼虽然不听话,可对我很好。
他给我吃饭。
给我各种东西。
教我读书说话。
还会带我出去玩。
我喜欢这样。
我喜欢这个『家』。
可是那天——
有群人跑进了家里。
家具被砸了。
讨厌鬼被人打了。
那些人说他不要脸。
说他是杂种。
说他该死——
我生气了。
讨厌鬼明明是最好的人。
我拿着刀冲上去砍那些人。
「不行!」
讨厌鬼在叫我......
可是来不及了......
他满身是伤。
抱着我发抖。
「怎么办......你会被父亲杀掉的......」
我不知道『父亲』是谁。
但我知道讨厌鬼很害怕,害怕那个叫『父亲』的人。
他说我们得赶紧离开。
说刚刚死掉的人是他的哥哥。
我不懂。
但我好像闯祸了。
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
他没有。
他抱着我往外逃。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
但我不在乎。
只是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只要他在,去哪都好。
流浪的途中,我们遇到了一名『中介』。
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底层』的地方。
我不讨厌这里。
因为这里有他。
后来,他成了别人口中的『暴食』。
我觉得这个称号太难听了。
他笑着摸我的头:「不好吗?听起来有很多东西可以吃。」
我看见他的嘴角有血。
——原来是舌头上多了一个刺青。
真丑。
他也这么觉得。
可他又说这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年——我成了『暴怒』。
当被按在铁床上时。
我终于懂了他当时的眼里的无奈。
针——落下了。
很疼。
成了我们抹不掉的印记。
听说生日是要庆祝的。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讨厌鬼快三十岁了。
最后一次了......
我想让他也高兴一下。
让他——
不要觉得自己的出生是错误。
我问了点子最多的贪婪,他不会。
我问了最聪明的怠惰,她也不知道。
……
好难啊......
可那天,有只老鼠敲响了门。
他说想邀请讨厌鬼一起庆祝他的生日。
我心动了——
或许......他能帮我留下讨厌鬼?
可讨厌鬼最后还是走了。
定情那天,我们一起订制了一对红宝石耳钉。
原本是一人一只的。
就好像我们是一体的。
可现在——
他的那只留在了床头......
他还是......没有留下......
或许他早就累了。
又或许他是不希望我为他再去冒险。
可讨厌鬼......
我不怕为你冒险……我怕没有你……
……
我戴上了你的耳钉。
你感觉到了吗?
……
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