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国庆，学校放假，高三任务重，满打满算山雪晴只有三天半的假期，树双桑接到通知后狠狠同情了一把，特意请半天假去学校接山雪晴回家。

A市是国际大都市，注重教育，学校门口接放学的家长乌泱泱大一片，树双桑混迹其中，倒也不显眼。

下课铃声响起，大地似乎震了一下，安静的校园霎时间活过来，学生们叽喳着冲出教室，冲出校门，望着那一张张稚嫩青春的脸庞，树双桑对山雪晴的年龄有了实感，原来主人那么小，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世纪。

树双桑垂下眼，羞愧感席卷全身。

朝气蓬勃的高中生们与树双桑擦肩而过，树双桑朝学校里观望，不停梭巡，始终没看见山雪晴。

人越来越少，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从里面出来，树双桑急了，走上前问：“高三二班还没放学吗？”

一连问了几个都摇头说不知道，树双桑冲到保卫室，“师傅，我弟弟现在还没有出来，我能不能进去找他？”

保安早就注意到树双桑的焦急和担忧，点点头，放他进去。树双桑办入学手续时来过一次，知道山雪晴的教室在五楼，一层一层楼梯上去，拐角处有细微的说话声。

仰起脖子抬头看，在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两个人的下半身，左边的人往前走了一步，“班长。”是女声。

女孩应该很紧张，树双桑看见她垂下的手紧握成拳，“我有话跟你说。”

声音是颤抖的。

树双桑立刻明白，他闯入告白现场了，学生时代的感情最真挚，树双桑无意冒犯，蹑手蹑脚往后退，可下一秒，男生的声音响起。

“你说。”是山雪晴的声音。

树双桑手脚僵住，一动也动不了。

山雪晴没有跟他说他当了班长。

女孩羞涩而热烈地看着山雪晴，“我喜欢你。”

脑袋‘轰’的一声，发出阵阵嗡鸣，树双桑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下楼，站在宽阔的操场上，后知后觉，他从来没有问过山雪晴的意愿，从来没有问过山雪晴的性向。

山雪晴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

山雪晴是自愿当他主人的吗？

“小树哥。”

树双桑仓皇回头，山雪晴站在身后，不远不近，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山雪晴自然地回答：“在楼上就看见了。”

树双桑不知道他说的楼上是指什么时候的楼上，也不敢问，挤出一个笑：“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树双桑数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他想。

回到家，树双桑赶山雪晴去休息，山雪晴不去，问：“小树哥，你怎么了？”

“没怎么。”树双桑打开冰箱，从里面掏菜，背对着山雪晴：“工作有些忙。”

山雪晴上前一步，接过树双桑手里的蔬菜，“我听说了，净化直播事故。”

树双桑蹲下身，去掏冷冻区的牛肉，“这件事影响挺大的，一部分民众公开反对禁欲，最近天天开会。”

“组织呢？有没有说什么？”

树双桑随口道：“蝶纱说这是个好机会，东风不借白不借。”

“是父神的意思？” 山雪晴声音低了下去。

树双桑奇怪地看山雪晴一眼，“应该吧，我不知道。”

山雪晴走到料理台旁，状似无意问：“小树哥见过父神吗？”

树双桑眼中流露出奇异的神采，“见过，每一个魅魔都是在父神的爱抚下长大。”

山雪晴没说话。

树双桑解释：“魅魔生下来是没有性别的，十四岁自由选择性别，这就注定魅魔在十四岁之前是脆弱的，不能进入人类社会，于是我们统一在塞庭长大，父神就在那里。”

“真希望永远长不大。”树双桑怀念地说。

山雪晴感到别扭，树双桑此时的神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从心灵里流露出的，对父神的爱。那种爱浓度太高，高到癫狂，仿佛一道天堑，将他深深隔开，令他不能靠近，只能远远旁观。

叮咚，门铃响了。

树双桑跑去开门，是快递。

一下子心虚，这是用户大哥寄来的快递，里面是他的贴身衣物。

树双桑没有给用户大哥真地址，随便填了外市的假地址，然后几经波折，辗转到他手里。

竟然趁主人在家的时候送来……

树双桑鬼鬼祟祟，试图将快递藏在鞋柜里。

“是谁？”山雪晴问。

鞋柜满满当当，找不到空隙，树双桑手忙脚乱挪鞋子，顺嘴说：“快递员。”

门口的异响越来越大，山雪晴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树双桑把快递藏在身后，“没干什么啊，我买的东西到了，我回屋拆快递。”说着急忙忙往卧室跑。

山雪晴拦住他：“快递很脏，就在外面拆吧。”

这怎么行！

当着主人的面拆大哥的快递，而且还是大哥的贴身衣物，鬼知道里面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虽然魅魔没什么道德观，但树双桑受过人类教育，面皮比较薄，他支支吾吾：“我去屋里拆。”

山雪晴盯着他看，树双桑耳朵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好，你去。”山雪晴似乎明白了。

树双桑溃不成军，在山雪晴干净的眼神中灰溜溜逃到卧室。

打开快递盒，入目是银灰色的西装外套，树双桑拎起来，发现这件西装看起来很贵，翻了翻，没有牌子，应该是纯手工制作的。

除了西装外套，里面还有西装裤，衬衫，马甲，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