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运颂是应燃是亲信，带他无可厚非，可为什么带自己？

树双桑局促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重复，“我吗？”

“对。”应燃脚步飞快：“跟上。”

四人上车，一路无话，应燃一直在处理公务，忙得不可开交，万千游坐在副驾驶，从树双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冷硬的下颌。

一路上树双桑都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眼看车驶入远江区，不安感达到顶峰，车内很静，没人说话，树双桑在备忘录上打字，问李运颂：“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运颂摇头。

树双桑飞快在脑中过一遍细节，思考自己的言行举止，想来想去，都没觉出错处。

车子在凯悦酒店门口停下。

万千游心情似乎格外糟糕，没等服务生开车门就先下去，应燃深呼吸一下，语气里藏着激动：“万议员路过A市，顺便来看看咱们部门。”

树双桑呼吸一滞，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在这个节骨眼偏偏选在凯悦？明明还有规格更高，安全性更好的酒店。

恐怕不是顺路，此事应与秦尤有关。

议员与秦尤秘密会见。

政府官员和魅魔。

只要想想，树双桑就头皮发麻，难不成要发起特大围剿行动了吗？更糟的是，他不知道秦尤认不认识他，万一他在议员和万千游面前将他的身份揭发……

树双桑不敢往下想。

酒店已经清场，树双桑跟在万千游身后进了电梯，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自觉站在最边上，方便按电梯，“部长，我们去几楼？”

万千游不咸不淡：“七十二层。”

树双桑很完美地按亮电梯，又觉得自己站得太前了，到时开门万一和人撞上就很尴尬，于是稍稍退后一点，谁料身后立马传来轻啧声。

万千游冷冷地道：“应组长，跟我换一下位置。”

应燃瞪了眼树双桑，而后很殷勤地与万千游换了位置。树双桑完全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和万千游的距离，他应该没有踩到他吧。

树双桑紧贴电梯壁站着，一直到七十二楼都没敢动一下。

电梯门一开，树双桑就觉得气氛非同寻常，虽然整个大厅不见人影，但他知道暗处有很多双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越发不明白应燃为什么带自己来这种场合。

万千游大步流星，行走间带了一股肃杀之气，应燃强装镇定，然而眉眼间暴露了些许情绪，李运颂青涩许多，和树双桑一样，将紧张和忐忑都写在了脸上。

七十二层是专门用来商谈的地方，每一道门都挑得很高很高，地毯又厚又软，跟窗外的云一样，走在这里，仿佛人生都截然不同了。

树双桑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已经疼到麻木。

黑衣保镖拉开一道朱红色的大门，门开启，五感才复苏，树双桑听到有人在笑，他悄悄抬眼看，一眼看见不远处沙发上那个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的万化物议员。

而在他面前呈卑微惶恐状的，正是秦尤。

看清的那一刻，树双桑眼睛霎时红了，秦尤完全魅魔形态，黑色角，幽紫眼，魅魔文身，恶魔翅，爱心尾巴。他没穿衣服。

万化物就像看一个碍眼的异物，掂量着如何解决他。

魅魔是砧板上的鱼肉，人类是刀俎。

万千游站在最前面，自然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皱了皱眉，没进去，他不动，跟在后面的自然也不敢动。

父子俩隔空对视，万化物笑了两声，站起身，主动朝万千游走来。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几声爆响。

下一秒，数不尽的黑衣人出现，围成圈保护万化物，对方似乎有备而来，动作迅捷，一颗接着一颗的烟雾弹朝他们抛来。

“保护议员！”

“魅魔来袭！”

“撤退！快撤退！”

瞬间，整个七十二层响起激烈的枪声。

树双桑生怕误伤，慌不择路，在白雾中匍匐前进，摸到软软弹弹的东西，料想是沙发，忙躲到后面。

战况激烈，不知道秦尤死了没有，树双桑摸索着沙发边往前移。

“你摸够了没。”沙发忽然出声。

树双桑吓了一大跳，“部，部长？”

万千游将树双桑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拍掉：“离我远点。”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烟太浓了，我看不清。”树双桑讪讪道。

万千游抿着唇不说话。

树双桑也不想管他，摸到一面墙，想着先蹭到秦尤身边再说。

“找死吗？”万千游喝斥。

树双桑啊了一声：“部长，我找活路呢。”

“不要乱动。”万千游语气不耐，顿了一下才道：“有流弹。”

“没事的。”他必须确认秦尤死了没有，说着往前爬了两步。

万千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也不能压住火，一把抓住树双桑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拖：“我他妈叫你别乱动！”

树双桑浑身僵住。

烟雾逐渐散去，半明半胧间，透过金丝眼镜，树双桑看见万千游赤红的眼，那眼睛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浓烈到一眼就能将人镇住。

树双桑并不擅长解读人类情绪，将其理解为愤怒。

“对不起。”他下意识说。

万千游被脚踝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吐出两个字：“蠢货。”

树双桑盯着他，想透过皮囊看见其内里，可一个魅魔如何能懂人类的情感，他看见不远处倒在地上满身弹孔的秦尤，看见有人举着枪往这边扫射。

“小心！”树双桑大喊着，将万千游扑倒。

金丝眼镜飞了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击地面，胸腔剧烈疼痛，慢动作一样，万千游看见树双桑扑到他怀里，黑色发丝飞扬，眼睛大而明亮。

树双桑的脑袋磕到他的下巴，嘴唇连带着舌头一阵一阵发麻，大脑都在晕眩。

万千游丧失了听觉，丧失了嗅觉，只有眼睛还能工作，只有身体还能感受。

原来拥抱是窒息的。他想。

子弹擦过树双桑脊背，射穿身后的落地窗，袭击的魅魔们展开翅膀，冲上云霄。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树双桑才从万千游身上起来，担忧地问：“部长，你没事吧？”

万千游捂着胸口，眼神深幽：“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