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六月份了,这儿的天气还是那么寒冷,树双桑随意拐进一家餐馆,点好菜,拿出兰可兰奥给他的手机,打算汇报一下任务进度,可惜消息石沉大海,甚至连上次的消息都没有回复。
树双桑皱起眉,兰可兰奥精明强悍,工作称得上认真负责,怎么会忽然没了消息?难道说……他根本不在意任务,真正的目的只是想将他赶得远远的?
想到万千游,再想到万千游那权势滔天的父亲,树双桑不由一阵恶寒,这时,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面走过来,汤面上面飘着翠绿的小葱和香菜,看得树双桑胃口大开。
老板放下汤面,走回柜台,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正是新闻频道。
树双桑正嗦面呢,听到执欲部、废止、议员等关键词,抽空从面碗里抬起头,等看清屏幕里醒目的标题,惊得筷子一松,面条‘啪嗒’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这时候不是饭点,店里就树双桑一个客人,话痨的老板似乎对新闻颇有意见,忍不住与树双桑交流,“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取缔执欲部?疯了吧。”
树双桑呆呆地点点头:“真是疯了。”
“听说这个万千游还是万化物议员的儿子,竟然堂而皇之地说什么废除禁欲政策。”
新闻里来回切换万千游和万化物的采访片段,好像在隔空对话。
树双桑低下头,拨了拨碗里的面,忽然没了胃口。
“真有意思,亲父子政见相悖,唉,搞不懂他们,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得满城风雨。”老板絮絮叨叨:“害得全联邦都乱了套,但愿不要波及我们这里。”
树双桑待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夺门而出。
“嗳,你不吃啦?”老板冲着门口大喊。
树双桑用手抹抹嘴巴,蹭到一手的辣椒油,思绪很乱,万千游为什么公开说要废除禁欲政策?他可是极端禁欲者,还打过抑制剂的。
过往种种如照片般定格在脑中,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既荒谬又隐秘地泛起一丝期待——是因为他。
不,不可能。
树双桑第一时间否认了这天方夜谭的想法,万千游是说过喜欢他没错,可他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万千游心甘情愿背负巨大的压力,这压力几乎能压垮他!
公然和‘规则’抗衡,失败会万劫不复的。
树双桑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不告而别,害得万千游一直在等,对方一定恨极了。又过了那么久,那点喜欢应该早就随风消散了吧。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土,吹进树双桑的眼睛里,他揉了揉,却忘记手上有辣油,霎时辣得睁不开眼,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你没事吧?”一道发紧的声音,很陌生。
树双桑两只眼睛紧紧闭着,眼泪几乎要淌成小河:“我很难受。”
太攀递给树双桑一瓶水:“快洗洗眼睛。”
“谢谢。”
离桑桑好近。
太攀几乎不敢呼吸,他多想亲自给他洗眼睛,想想看吧,视野清晰后第一面见到的人是自己!
刚出生的鸟类会把第一眼看到的人认成妈妈,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寸步不离,桑桑的眼睛如鸟类般纯净,他会不会把他认成妈妈,全身心地依赖他呢?
太攀胸脯剧烈起伏几下,贪婪盯着正在洗眼睛的树双桑,脸全湿了,睫毛上挂着晶莹水珠,要落不落,多想接到掌心里。
“那个,不好意思。”树双桑依旧闭着眼:“请问你有纸巾吗?”
太攀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暴露自己太过火的情感,他有纸巾,但没有给树双桑,而是撕下一块贴身的背心布料。
树双桑摸了摸,温热的,疑惑道:“手帕?”
“嗯。”太攀短促地应道。
树双桑没在意,心想这真是位绅士,用手帕擦了擦眼睛,舒服多了。
太攀身子发抖,嫉恨地盯着树双桑手里的布。
眼看树双桑要睁开眼,太攀既激动又害怕,就在树双桑睁眼的瞬间,他飞快戴上帽子,低下头。
树双桑吓了一大跳,面前的这位绅士可真魁梧,山一样高大挺拔,差不多有两个他了。
不过这位绅士的脸隐在宽大的帽子下,看不清面容。
“谢谢你的手…”
嗯?
树双桑微微呆愣,这是什么?
太攀焦躁地舔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惭形秽,桑桑太美好了。他慌不择路,一把夺过树双桑手上的布料,急匆匆跑走。
“……”
树双桑尴尬地挠挠鼻子,他说错话了吗?还是长得太吓人?
算了,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
维克神父说的话他没有全信,贝尔的死亡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忽略掉了。他知道贝尔生前每次休息都会下山,他打算查一查。
还没想好先从何处下手,腿忽然被人抱住。
树双桑低头一看,一个萌萌的正太正仰起脸甜甜地冲他笑:“先生,您好。”
这年头孩子太少见了,尤其是这样一个唇红齿白的孩子,树双桑不由也露出笑容:“你好,你家大人呢?小孩子不能随意乱走哦。”
“我可不小了。”小正太冲树双桑眨眼。
树双桑蹲下身,四处看看,“你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呀?”
“你愿意带我回家吗?”小正太露出期待的神情。
树双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小朋友,你记得家长的电话吗?要不要拿叔叔的手机给他们打一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我没有爸爸妈妈。”小正太耷拉着脑袋。
树双桑僵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小正太嘟起嘴巴:“我很可怜的,先生,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
树双桑沉默片刻,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可你看叔叔,好好地长大了,每天都能吃到想吃的零食哦,小朋友,我带你去警察局吧。”
小正太眨眨眼:“先生,您真的不想带我回家吗?我很听话的,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树双桑心酸不已,透过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犹豫之际,周围忽然掠过阴风,山雨霁在他耳畔低语:“别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