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双桑以最虔诚的心召唤父神，可惜父神没有降临。他看了看一旁的山雨霁，用商量的语气说：“可不可以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山雨霁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才答应过不犯病，理应克制情绪，可只要想到树双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大概要多久？”山雨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

树双桑也不确定：“三个，不，四个小时？”

山雨霁沉默片刻，而后道：“为什么舍近求远？去求虚无缥缈的梵列波塞？桑桑，你该认清现实，他帮不了你。”

树双桑反驳：“父神不会忘记每一个离家的孩子。”

山雨霁嗤笑：“满嘴谎话，桑桑，这只是他控制你们的手段罢了。”

树双桑不喜欢他说父神的坏话，也不愿意和他谈论此话题，只是说：“请你回避。”

山雨霁对梵列波塞没有好感，甚至觉得他比万千游还讨厌，但此刻不是辩论的时候，便应道：“好，我去外面，不过随叫随到。”

临走前，他上了个眼药：“我不像梵列波塞，心胸宽大，我只惦记你。”

树双桑：“……”

这段时间总感觉山雨霁怪怪的，说的话、做的事都透着……呃，诡异？树双桑甩甩脑袋，将杂念甩出去，闭上眼睛，不断在心中呼唤父神。

结果不尽如人意。

树双桑挫败地叹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父神没来他还是有点失望。

维克神父提出的条件他要答应吗？

用一个魅魔换取植物园的秘密值得吗？

电车难题摆在眼前，树双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父神，亲爱的父神。

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

我不是你爱的孩子了吗？

小时候，只要父神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哭闹；后来大了，父神忽视他，他伤心难过，便故技重施，可所有人都劝他该懂事——父神有自己的事要忙。渐渐地，树双桑就不再找父神，也很少哭了。

可是此时，树双桑心里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为什么父神不能像山雨霁一样随叫随到、如影随形？为什么父神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意识到在想什么，树双桑吓了一跳，狠狠打了自己一下。

真是疯了！那可是父神！

和山雨霁待久了，自己都快染上疯病了，树双桑心有余悸，使劲拍拍脸颊，警告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快要十二点，离日落的时间又近一步，树双桑知道不能再将希望寄托在父神身上了，他必须自谋出路。

拉开窗帘，阳光灿烂，久待在黑暗里，猛然见太阳刺激得他泛起泪花，树双桑闭上眼睛，缓了片刻，徐徐睁开眼，山雨霁背对着他坐在窗台上，似乎在看远方的雪山。

阳光下，山雨霁的身影起了一层橘黄色的毛边，虚幻缥缈，就像是电影里亡妻回忆录中的虚影。

树双桑心口一酸，他一直没敢问，山雨霁是怎么死的？他是不被期待的双胞胎，一旦被发现就没有好下场，难道是被……活活打死的吗？

山雨霁应该是察觉到了动静，侧过脸，与树双桑对上视线。

树双桑忽然发现，山雨霁很少笑，即使笑，笑容里也带着别的东西，并不纯粹。

他也才十七岁。

风华正茂的年纪。

隔着玻璃，树双桑朝山雨霁扬起笑脸。

山雨霁怔怔地看着他，也微微翘起嘴角。

树双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想好了——他就是魅魔，维克神父拿去好了。

山雨霁忽地出现在房间里，“别笑了。”

“嗯？”树双桑不解。

山雨霁低声道：“笑得比我还难看。”

树双桑小声嘟囔：“我竟然笑得那么瘆人。”

山雨霁没跟他计较，了然道：“他没来。”

“也许在忙。”树双桑坐到床上，低头摆弄床单：“他一直都很忙的。”

看他佯装不在乎的样子，山雨霁因梵列波塞没来而生出的得意霎时消散，只剩心疼，他也真是犯贱，既看不惯树双桑惦记别人，也见不得树双桑为别人伤心。

山雨霁坐在树双桑旁边，昧着良心替梵列波塞说好话：“以他的身份应该不好来伊非娜。”

树双桑神情淡淡，“我知道的。”

“你想好了吗？维克神父提出的条件。”山雨霁换了一个话题。

树双桑笑笑：“我有办法。”

山雨霁忽升起一股不安，想到先前树双桑怪异的笑容，厉声问：“你想牺牲自己？”

树双桑没料到山雨霁猜中了。

山雨霁看他的反应便知自己说对了，腾一下站起来，面带寒霜：“不行！”

“伤害别人的事我做不到。”树双桑缓慢而坚定地说，“如果牺牲我一个能换取魅魔未来广阔的生存空间，那么，我愿意。”

山雨霁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咬着牙道：“你想过我吗？”

“什么意思？”树双桑疑惑道。

山雨霁定定地望着树双桑的眼睛，恶狠狠道：“我喜欢你，感觉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