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太后却不理他，走到林长寂身边，“吾儿，吾儿，你总算回来了。”
“儿臣请太后安。”
“快让哀家好好瞧瞧你。”
林长寂抬起眼，韦太后皱着眉头，一脸疼惜地看着他，“又瘦了。”
“劳太后记挂，是长寂不孝。”
韦太后转过头，“皇儿也是，长寂一路舟车劳顿，散了朝你也肯不放过他。”
“母后真是折煞儿臣了，长寂多年未归，作为兄长，朕也有好多话要与他说。”
林长寂拱手行礼，“是儿臣的不是，未能及时去大明宫向太后请安。”
“回来便好，莫要讲那些虚礼。”
林长寂垂眸，“是。”
韦太后在这里，林长寂什么也没有说，没过多久便退下了。
林长寂离开后，韦太后看向林玄晏。
“母后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儿臣说？”
“母后也只是心里难受罢了。”
“出了何事，母后可是病了？”
韦皇后摇摇头，一脸痛心道：“长寂如今二十有二，你像他这般大的时候，皇子和公主都满地跑了，他却为了大雍独身一人守在西北，你叫母后如何能心安？”
韦太后话糙理不糙，林长寂这年纪是该成家了。
“母后的意思是？”
“难得他回来，不若借这个机会将他婚事定了，他身边有了人，总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常年守在北地。再者，有个人照顾他，我也安心。”
“母后言之有理，不知母后中意哪家女郎？”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哀家还是觉得这事应由长寂自己选。我瞧着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请几家命妇、女郎们进宫同乐，让长寂自己选罢。”
林玄晏点头，“就依母后所言。”
*
饮溪辗转反侧，难得地失眠了。这两日她都在想师父与师母的下落，她有几次想问卢明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回京的路上她与卢明月虽然亲密无间，可每当饮溪聊到自己过去的生活时，卢明月的反应都淡淡的。她似乎并不好奇她过去的生活，哪怕是很精彩、很有趣的旧事，她听到也没有多大反应。还有就是陆霭的话，她说得没错，卢明月从未与她说她是如何走丢的。
最后转了一个身，饮溪决定明日找机会问卢明月这两件事。
翌日。
饮溪才醒来门外便响起了黛青的脚步声。
“小娘子，可醒了？”
饮溪坐起身，“进。”
黛青端着盆走了进来，“婢子为小娘子净面。”
回京的路上饮溪总算习惯了旁人伺候沐浴更衣，但这一切仍让她觉得不真实。她习惯了忙碌的每一日，这样闲散的生活反而让她愈发不安。饮溪不由叹了一口气。
“小娘子何故叹息？”
“这日子太安逸了。”
黛青笑了：“小娘子可是觉得无趣？赶路是这样的。小娘子既回到洛京，便有的玩了。”
黛青好像并未明白她的意思，饮溪无精打采地点了头。收拾妥帖后，黛青便带着饮溪去了卢夫人处。
“请阿娘安。”
卢明月掩面咳了两下，“阿霁，来到洛京可还习惯？”
饮溪点点头，“阿娘可是受了风？”
卢明月摇摇头，“不打紧的。”
“春夏之交最易生病，”饮溪说着走到卢明月身边，单手搭在卢明月腕上。
卢明月抬起头，一脸讶然。
“并无大碍，稍后我为阿娘写个方子，阿娘喝下药不日便好，”她抬起脸，笑着摆摆手，“阿娘放心，这药不苦的。”
卢明月收了手，神色微沉，“阿霁，日后莫要再这样了。”
饮溪不解地眨眨眼，“不要怎样？”
“莫要再为他人号脉，写方子。”
“为什么啊？”
卢明月看着她，语重心长道：“阿霁，你是国公府的小娘子，不是郎中。”
饮溪有些茫然，“可是阿娘，我本就是郎中啊。”
“现在不是了，你是陆家小娘子。”
饮溪当然可以是郎中，可陆霁不能是郎中。饮溪来自山野，陆霁来自陆家。饮溪要为生计奔波，陆霁不用。可是，她在成为陆霁之前她是饮溪，她的经历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磨灭。
饮溪缓缓抬起头对上卢明月的视线，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游移，“阿娘，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卢明月点了点头。
“我的师父与师娘，他们现下在何处？可还在洛京？”
“他们与我说完你的事便离开了。”
饮溪猛地站起身，“那他们不在洛京了吗？他们去了哪里？”
卢明月没有答话。
饮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缓缓坐了回去。
“阿霁，此前的事便忘了罢，陆府才是你的家，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饮溪愣住，“阿娘这是何意，我为何要忘记以前的事？”
“忘了你的师父与师娘，也忘了你此前的经历，你的记住你真正的身份。”
饮溪反问：“为什么？”
卢明月沉默一瞬，“阿霁，你逾矩了。”
听到要她忘记此前的一切，饮溪再没了理智，“若我逾矩，阿娘是否也全然无错呢？”
“你……”卢明月难掩震惊，看着她半晌未说话。饮溪在她眼里一直是乖巧懂事的，虽然与她想象的有些出入，但好在她十分聪明，一点就透。她不介意慢慢教她，可她当真不懂规矩，竟然敢质疑她。
饮溪轻咬下唇，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
“我知你才来洛京定然不惯，许多规矩道理我慢慢教与你便是。不过阿霁你要记住，你是国公府的小娘子，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国公府。”
饮溪想不到卢明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卢明月的突然出现让她手足无措。饮溪自小没有阿娘，她不知道该如何与阿娘相处，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不许她向黛青她们道谢，她便在心底悄悄致谢。她纵容她问东问西，她便多问一些和她有关的事。她一直以为她二人相处得很好，像柳婶和陶乐那般亲密，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的阿娘并不满意她。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饮溪先移开了眼。她什么也听不下了，她因为师父师娘才来京城，可卢明月却告诉她他们已经离开了。
卢明月心中不忍，看见饮溪倔强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她长叹一口气，“明日有宫宴，你回去歇着罢。”
饮溪僵硬地行了一礼。
“紫菀。”
“婢子在。”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日后他二人再来，不必告知小娘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