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斐慢慢地跟在他们后面,时不时提醒一句“注意安全”。余光瞥见米尔依然心不在焉地观察周边,雨水将他半边衣服打湿也没有意识到。
洛斐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将他的伞扶正,结果没几秒钟又歪了,不是往右偏,就是往左偏。
米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没注意到,也有可能是故意不说话。
洛斐更倾向于后者。
洛斐盯着米尔的黑发,心里恼火,却又不好主动搭话,只能憋憋屈屈地一路替他撑伞到洞口。
布雷克伍平原新挖掘的洞穴很大,潮湿漆黑,有股说不清的神秘劲,王室的专业人员耗时几个月才勉强将深处的危险清干净,但目前尚没有向子民开放。
洛缇公主对这里的了解程度,不比洛斐和埃迪这两位土生土长的艾瑟兰人少。讲起来新洞穴的内容头头是道,米尔也能时不时补充些历史知识。
“我们在外面休息会,好吗?”洛缇说这话时,已经蹲着开始观察四周的泥土状况。
走了那么久,洛斐早就累了,他刚准备找棵橡树靠着歇会,却在扭头间没有看到米尔的身影。
人呢?
洛斐扒开洞穴周遭偏高的草丛,也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转头问各忙各的两人:“米尔呢?”
“殿下,韦恩菲尔德大人可能是去了那边谷地。”
“洛斐,不用担心。”洛缇斟酌着语句,轻声说:“米尔的方向感很强,他只是去逛逛早有耳闻的深溪谷地。”
“现在是艾瑟兰的雨季。”洛斐看向远处另一边模糊的河谷,语气不见时的淡然,“哪怕是处于城堡也不能完全排除危险,更何况是河流喘急的谷地。”
“我既然带你们来到这里,就不能让你们遇到危险。”
说完,洛斐快步跑向雨水中若隐若现的河谷,急切的神情让原本歇着的两人微微一愣。
急忙追上去,人已经没影子了。
秋末的雨确实小,洛斐跑到深溪谷地时雨滴变成了小颗粒,雨雾也不再像是薄纱那样误人视线。
可以一眼看到米尔。
“你乱跑什么?”洛斐跑到他身边,喘息在雨中凝成白气,一刻也不停地问。
米尔没想到洛斐能追到这里来,将手心的物品塞到工具包中,说:“观赏谷地的风景。”
“早不看,晚也不看,只有在雨中,单独观赏才能有意境吗?米尔·韦恩菲尔德。”洛斐语气缓和,但依旧带着恼气。
“确实如此。”米尔赞同地说。
“……”洛斐拉着他衣袖往回拽,没好气地讲:“如此什么如此,淋成落汤鸡看你怎么继续如此。”
米尔垂眼看向拉住自己衣袖的手,语气轻得像雾,“遇到您真是……”
洛斐回头反问,“真是什么?”
“真是次次都倒霉。”
米尔的语气和以往的客气疏远不同,和容忍谦让也不同,像是由心底生出来的放松和无奈。
对比往常,算是没礼貌的话。
但洛斐不讨厌,甚至有种关系变亲近的快感。
“嗯,那就倒霉……”洛斐话没说完,身后的地面猛地一沉,他来不及反应,抓住米尔想往旁边躲避,“小心脑袋。”
但接连不断的雨滴像是串线的珠子,将两人彻底拽进湍急的水流中。
果然,他们真是相克。
深溪河谷河流虽然急促但极浅,受不了重伤,只是会有点狼狈。
“呼……”洛斐率先从河流中冒出来,衣服被河水浸湿,他只好拖着千斤重,转身在河谷下游捞米尔。
“米尔?米尔·韦恩菲尔德?”
米尔站在岸边,看着洛斐在河里费劲地摸石头,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蹙了蹙眉,语气平平地说:“洛斐殿下,那块石头竟然也叫米尔·韦恩菲尔德吗?”
说着,将手递给泡在水中的洛斐,示意他上来。
洛斐借着米尔的力气上了岸,这才发现他们的处境并不乐观。
深溪河谷在布雷克伍平原边缘,离居民区很远,极少有人来,导致地形很少有人摸索。
洛斐还真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一个谷底。
一个石壁湿漉漉的布满青苔,土质松软如泥沙的谷底。
洛斐愣住了。
倒是米尔淡然地坐到岩壁下的浅洞里,既能避雨,又能当座椅。
“殿下,先坐吧。”米尔拧着衣袍吸收的水,指了指身旁的空地。
洛斐表情复杂,他们还处于互相僵持的状态,怎么能这么简单就一笔勾销。
真是不负责。
洛斐准备一会再搭话。
“你还在厌恶我?”
“没有!我没有。”洛斐本能地冲到米尔面前,说得又急又快。
米尔怔了怔,笑着说:“那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