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皮肤更加白皙,像是没见过半点阳光。手背和下颌处缠紧了绷带,有几处甚至渗着血,正低头帮维伦上药。
洛斐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点印象。
赛维恩公爵家的大少爷,安铎·赛维恩。
只是看起来身体状况怎么和赛维恩公爵讲述的日渐变好不同呢?
咔哒咔哒……
脚步声突兀地响起来。
洛斐猛地回神,着急地拍了拍米尔的肩膀。结果,米尔像是毫不在意,依旧站在原地,等待这扇门的打开,以及维伦的出现。
“走了,维伦要出来了。”洛斐小声说,恨不得直接将人连根拔起地端走。
米尔只是淡淡地微笑,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洛斐安静地站在米尔身旁,默默地低头整理衣服,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
胡桃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殿下?……韦恩菲尔德大人?”维伦被忽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将门紧紧地关上,愣了一下才开口:“你们怎么在这?”
“路过。”
“找你。”
洛斐望向米尔。
那人神色认真,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拆台。
洛斐无声地叹气,改了口,“对,维伦,我们专门来找你。”
维伦谨慎地护着门,朝洛斐和米尔微微弯腰,指向远处另一间房间,轻声说:“这边请。”
维伦的房间比刚才的那间好一点,至少有阳光,不至于暗无天日。
他们一进门,维伦就直冲窗台边,低头开始调制药水,一时间屋内安静无音。
洛斐没有独自拜访他人的经历,到别人卧房的经历更是少。
他面对维伦的房间,难免略微局促。
米尔倒是坦然地找到椅子坐下,洛斐自然地走到他一旁,贴着他坐。
“还请见谅,我没有议事厅的钥匙,只能让洛斐殿下和韦恩菲尔德大人在卧房内交谈。”维伦将药水放好,苦恼地说。
“维伦少爷愿意花费时间来和我谈话,已经很感激了。”米尔轻声说。
“谢谢韦恩菲尔德大人体谅,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维伦活动着受伤的肩膀。
“那日,维伦少爷去布雷克伍平原做什么?”米尔突然收了温和语气,冷冷地追问:“是闲逛还是有所求?”
“……”维伦顿住了,不紧不慢地说:“虽然不明白韦恩菲尔德大人的目的和想法,但告诉您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维伦摸着刚才处理好的伤口,缓缓道:“是赛维恩家族的先人早年从外地商人手里买来的图纸,后来不慎遗落在了布雷克伍平原。我这趟去,就是为了寻找它。”
米尔继续问:“维伦知道什么样子的图纸吗?或者是内容,哪怕是名字也好。”
“知道。”维伦回想家族旧档里面所看到的东西,轻声说:“普通的羊皮纸张,大概也没有名字,内容……也许是关于武器方面的。”
武器?洛斐皱了皱眉,这东西可不是说买就买下的。
维伦见洛斐表情有变化,连忙补充道:“殿下放心,只是图纸。赛维恩家族没有精通武器的人,图纸才会被如此轻率地处理掉了。”
“最后我也没有找到图纸。大概是被风吹散了,或者是雨打烂了。”
“我知道。”洛斐刚说完,身旁的米尔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问维伦,“外地商人来自哪里?”
“汐莱纳希。”
“那就对了。”米尔平静地坐回去。
“韦恩菲尔德大人如果对它好奇的话,可以去汐莱纳希王国试试。赛维恩家族的旧档里说,这张图纸可能又回到了汐莱纳希。”
米尔点头,“谢谢你,维伦。”
维伦仅仅是恰好瞥见旧档一眼,便记住了如此详尽的细节。
洛斐盯着他。
这人哪里是草包,里面装的也不是毒草药,而是灵草。
洛斐想起刚才卧房内的场景,总觉得不对劲,随口问:“如果不会使用,你找这张图纸做什么?”
“为了爵位。”维伦没有隐瞒,说得直白,“赛维恩公爵对图纸丢失常常感到遗憾,如果我找它,就能获得争取爵位的资格。”
洛斐不解地蹙眉,“按照艾瑟兰王国的传统,爵位早晚会是你的。”
“不会的,赛维恩公爵不会让我和哥哥继承爵位的。”维伦垂下眼,语气低落,“殿下,没有人会让一个病秧子和一个私生子得到爵位,赛维恩公爵更不会松口。”
私生子?
洛斐倒是真不知道赛维恩公爵的情史,见维伦如此被动,想必背地里的兄弟不会很少。
“不必如此忧愁,哪怕……外在因素复杂,但你依旧是爵位的第一顺位。”米尔定了定神,劝解着面前的维伦。
“不是我。”维伦摸了摸肩膀的血痕,淡淡地说:“我可以一无所有,但我哥哥不行。”
“他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赛维恩公爵早已经不再给他请医了。”
维伦的手指蜷缩着,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服,“我试过很多方法,惹事也好,练剑也罢,他从不看哥哥一眼,当然也不看我。”
洛斐愣住了,米尔也因为维伦断断续续的话语怔了怔,迟疑地问:“什么?”
“我不能看着哥哥痛苦。”维伦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很爱他。”
……
剑术比赛结束得早,米尔和洛斐趁早溜出主楼,回到原来的草垛。
夕阳将草垛染得像是镀了金,侍从们将场内的物品有序地搬离。
“米尔,你怎么知道维伦不会继续寻找那张图纸?”洛斐觉得米尔的目标是图纸,随口问。
“不会的,他很聪明。”米尔看起来心情不坏,哪怕忙了好久却一无所获。
场地清空,他们不能在草垛处长久地停留。洛斐拉着米尔起身,忽然说:“我会帮他。”
“怎么帮?”米尔抬眼看他,语气带着期待。
“直接给安铎找医师,药也备齐送到赛维恩庄园。”
“……”米尔说:“您交给我,我来负责。”
“嗯。”洛斐跳下草垛,抬手接米尔下来。
米尔俯垂眸看向洛斐,琥珀色的头发和眼眸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不由地来了兴趣,笑着说:“您的头发和眼眸像是落日夕阳,琥珀珍珠那般动人。”
平日这种玩笑来不及说出口,洛斐早就扬起下巴,半高傲半羞涩了。
结果,这次只是盯着米尔,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就像是墨玉玛瑙,黑曜石那般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