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斐本意只是让米尔忙起来,或者是将生活排满,这样就不至于每日看损害精神的书籍,也能缓解半夜不能寐的毛病。
当然,他也有私心。
就是让米尔见识王子每日训练的艰苦和难熬,说不定就知难而退了。
哪怕米尔再出色,也不会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无所不能。
毕竟真是那样的话,还是人吗?
“你还是人吗?”洛斐依靠着小白,震惊地问。
骑术沉稳,剑术利落。
账本过目不忘,辩才无懈可击。
枯燥难懂的典籍信口拈来,虽是临时被拐来却毫不露怯。
米尔示范完一套拆解动作,走到场边喝水,见洛斐轻压着小白,问出这么古怪的问题。
“是。”米尔依旧认真地回答。
“……”
“露希恩王国的训练那么严苛?”洛斐起身,不再逗弄小白,而是给它喂准备的精料。
“不是。”
“和您一样的训练和课程。”
“……”
洛斐没有继续问话了,而是低头专心喂小白。这小白马和主人一个性子,淡淡地,高兴了才会赏给洛斐一个眼神。
然后,洛斐就满足了,心情愉快地将精料送到它嘴边。
艾瑟兰王国的冬季少雪但很冷,刺入骨头深处的寒冷。
本该更冷的边郊赛马场却莫名的暖和。
也许是边郊高木和草丛纷杂,遮挡住了寒风也说不准。
“夜晚不早点回去,没关系吗?”米尔抬头望向为数不多的的星星,又接着问身旁和小白玩的洛斐:“殿下,外出不带护卫和随从,也不要紧吗?”
“这是什么要紧的事吗?”
莱因哈特的教育严苛只限于品德方面的健全,其他全部随着他的个性来,不会强加干涉。
但他确实也不喜欢只是上个课,却要人山人海的,让所有人都不舒适。
但米尔问了,就要回答。
洛斐想了想,语气认真地回答:“认真训练和完成课程是王子的职责。”
“但没必要事事劳烦别人,对双方来说都是枷锁。”
“说得很不错。”米尔轻声开口,夸人也是淡淡的。
洛斐抬起下巴,语气傲然,“当然了,我可是精通各国诗篇。”
洛斐突然一转话语,开口问:“今晚你会睡个好觉吗?”
米尔收回了视线,看向撑着草丛的洛斐,笑着说:“大概可以的,因为有你的帮助。”
“才不是帮你忙,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洛斐慌乱地反驳。
“知难而退?”米尔迟疑地反问,好似不明白两者的联系。
“就是……”洛斐的话没说完,一阵响声从赛马场右侧住民区传来。
听起来像是谁家孩子又摔了陶罐。
每次要和米尔火热争论一番的时候,总会有点问题出现。
洛斐又暂时放弃了。
他也被这声音震得愣了愣,一瞬间连身体也动不了。
身体动不了?
洛斐困惑地低头,看米尔用力地抱住他的身体,蜷缩着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洛斐不知所措。
陌生的米尔。
周身的胆怯和慌张要顺着空气流了出来,看不出训练时的样样精通,无所不能,也看不出平时的冷静自若。
洛斐轻轻地拍了拍米尔的后背。
米尔没说话,但身体放松了。
洛斐低下头,像哄怕打雷的孩子那样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见米尔气息缓和,才问他:“你还好吗?”
“……”
直到边郊的风凉透了,米尔才慢慢地缓了回来。
米尔揉了揉额头,将乱了的衣服收拾整洁,平铺直叙地回答:“嗯,好多了。”
这语气就像是在说用餐这样的平常话。
洛斐不解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受了惊。”米尔敷衍地说。
“陶罐破碎会让人这么恐慌吗?你到怎么了?”
“我们快点回去,然后找医师看看你的身体。”
米尔没回话,牵着小白往回走,身后是紧紧跟着的洛斐,依然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经常性的吗?和睡不着觉有关系吗?是旧伤的后遗症吗?”
米尔停下,转身说:“殿下,我是我,我的身体是我的身体,我怎么会知道呢?”
“……”
这话有点眼熟。
洛斐被先前的自己堵得哑口无言。
米尔微微松口气,终于安静了。
“米尔,你有秘密。”洛斐垂着眸,突然道。
这话用什么语气,米尔都可以无动于衷,但偏偏是委屈的,况且后面还加了一句,“你不说出来,我就……不问了。”
怎么那么委屈。
米尔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