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相信米尔。
洛斐抬起眼,静静地盯着米尔。
米尔对上面前浅金色的眼眸,愣了愣,利落地放下书,拿起药杯真有喂他的架势。
“我自己来就行。”洛斐恼羞成怒地一口气喝完,苦得发麻,偏偏米尔在这里待着,他必定要露出无所畏惧的模样。
“如果很苦,也许吃甜的会好一点。”米尔笑着开口,说完就将方糖递给洛斐。
“……谢谢。”
糖块融化,苦味才渐渐消散,洛斐瞥了眼米尔,又迅速地收回视线。
现在主动道歉?还是努力拖着时间,一会讲还来得及吗?
洛斐犹豫着,身边的米尔早就先他一步开口了,“你不用在意昨天的那番话,在意依然无法改变任何情况,只会徒增你的烦恼。”
“当然,你不必愧疚,也不必可怜我。”米尔想起守卫刚刚说的,王子翻来覆去地一夜未眠,甚至会唉声叹气,“更不用道歉,你的小招数对当时的我来说,也是一种另类的乐趣,所以,您也算是我的……”
洛斐追问:“你的什么?”
“我的玩伴。”米尔认真地说。
初到异国时的烦躁和不安,的确是这位孩子心气的王子替他抹去的。
“……是玩伴?”
道歉莫名变成了感谢,起初的报复给米尔带去了快乐。
一切都是洛斐没有预料到的,但或许都不算坏事。
洛斐慌乱地躺回去,只抬起眸子,问:“谁会称呼玩伴为您?”
“我刚才用的是,你。”米尔语气轻飘飘地像是哄人的样子。
“……知道了。”洛斐头不疼了,也不晕了,只是悄摸摸地观察面前的米尔。
黑眸神秘幽暗,黑发也巧妙地增添着冷淡疏离。不可否认,米尔姣好的样貌和敏锐温和的性子确实是吸引人的利器。
如果不是身份不同,利害不同,做个哥哥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洛斐这么想着,米尔突然放下书,慢慢地开口,“要是休息好了,就可以开始训练了。”
“……”
还是继续做敌人。
洛斐的身体一病就是一个季节,这次却有点不同,也许是因为米尔常来陪他,也有可能是米尔向莱因哈特国王说了很多洛斐的好话。
本就心疼儿子的国王借机给洛斐安排了休息日。
白日喂马晒太阳,夜晚下棋读闲书,其余时间去米尔卧房,洛斐享受着闲适的时光。
“真希望这样过下去,随心所欲地生活。”洛斐摆弄着米尔屋里新换的植株,忽然地感慨。
“你平时也不拘束。”米尔随口拆台。
“……身为王子还是会有束缚。”洛斐低着头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麻烦的事来了。”
“……或者是麻烦的人。”
他说着,门外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一齐砸来,“韦恩菲尔德大人,有人来拜访您。”
米尔看了眼洛斐,对方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在说,我说得没错。
米尔视线移向门口的侍从,问:“谁?”
“维伦少爷。”
洛斐挑挑眉,明白了。
这是来道谢了。
维伦和上次比状态好很多,冷静中带着鲜活,神情从容不迫,肩膀的伤口恢复得快,走路的步伐也稳当了。
维伦显然没料到半夜在米尔屋里会遇到洛斐,微微一愣,低下头,“洛斐殿下。”
“好久不见,维伦。”
洛斐见维伦那副惊讶的模样,就知道他这趟拜访和自己无关。
“你们聊,我回……”洛斐告完别,转身往外走。
“殿下,请您稍等一下。”维伦连忙喊住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坐着的米尔。
洛斐停下,走到米尔身边,借着他的手看信封内容。
邀请函?
信封上的标志格外醒目,是圣希尔学院的徽章。
它是艾瑟兰王国最大的学院,也是维伦所就读的地方。
维伦适时地解释,“多亏了殿下和韦恩菲尔德大人,哥哥的身体好转了许多,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感谢,如果恰好有空闲,可以一起同去。”
维伦说完,洛斐顺势弯下腰,贴着米尔耳边,小声说:“别去,很无趣。”
“真的?”米尔头也不抬地轻声问。
“千真万确。”洛斐肯定地说。
“好。”米尔点点头,和面前的维伦说:“我会去的。”
“……”洛斐看向米尔,虽然猜到了会如此,但依旧很无奈。
邀请函只有一张,在米尔手中。
洛斐算是圣希尔的学生,不用邀请函,但严谨地说是半个,一半课程由王室导师教授,另一半则是去圣希尔学习。
圣希尔学院的冬季出行,洛斐奉国王的吩咐去过几回,寡淡如水,无味如冰。
后来说什么也不去了。
所以,当他这次主动提议跟着去学习时,莱因哈特国王与薇洛希王后,又是一阵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