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斐说完,便转身碰了碰米尔的肩膀,说:“米尔表哥,快将徽章还给先生。”
触碰身旁米尔的同时,洛斐余光观察着莱克的表情。
原本打算开始套话的洛斐愣了愣。
莱克的神情不是他设想的那般渐渐缓和,而是一种洛斐看不懂的复杂。
他演技应当不错,穿帮了?
洛斐正不解,身边的米尔却径直朝着莱克走去,完全不顾对方一直在不安地后退,直白地询问:“那日为什么跑开?”
莱克方才佯装的冷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米尔那股咄咄逼人的不安,他一开口,不谙世事的少年气便藏不住了,“你当众抓着我的衣袍,还不允许我跑了吗?”
“为什么要跑开?”米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洛斐微微愣怔,还没明白米尔怎么忽然询问得如此不留余地,只知道照这样下去,他们被赶出去不过是时间问题。
“米……表哥,不要对先生如此无礼。”洛斐到底没忍住,开口拦道。
垂首不敢动弹的莱克听闻洛斐的话,宛如被点燃了引子,猛地抬起头,头也不转地指向门口,朝面前的两人,怒气冲冲地说:“离开,离开我的房间,快点。”
末了,还要冲早就离开,即将爬出猫洞的洛斐和米尔喝道:“不管你们有什么奇怪的问题和举措,都请收回去,我绝不会回答。”
洛斐听着身后莱克气恼的话,看向面前的米尔,对方正缩着身体,一心一意地爬猫洞,好似刚才只是去参观了庄园。
“你和他说话,怎么带着怒气?”洛斐边拍米尔身上的灰,边不咸不淡地说:“我们尚且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如若他举报,我们的身份倒是不重要,但是任务可就泡汤了。”
“泡汤了?”米尔微微偏头问。
洛斐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说:“残刃卷找不成,夏塞林待不久,只能灰头土脸地回艾瑟兰了。”
米尔被他逗得一乐,顺势转身,将一边的脏兮兮朝向洛斐,半开玩笑地问:“当王子,也能灰头土脸?”
“身为王子,与万千子民并无不同。万事万物,自然也有苦恼……”洛斐下意识地看向米尔,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所以……做王子也并不轻松。”
米尔垂首,认真听洛斐讲王子的不易,而后捏了捏洛斐腰间的折刀,轻轻地回答:“嗯。”
“……你不说些什么?”洛斐皱了皱眉,目光里带着不解。
眼下情况,米尔怎么也该顺着话头说点什么,好立得住王子身份才是。
“我?说点什么?”米尔抬眸看着洛斐,转身见茶会早就结束了,语气淡淡地开口道:“我们好像偷懒了。”
“……不是说这个。”
“你生气吗?”
洛斐忽地抬头,眸光微闪,“生气?”
“生气方才没有按照你的想法,擅自询问了他。”茶会早就结束了,也没人管他们,米尔便在湖边站定,开口:“不生气吗?”
米尔问的不是洛斐心中所设想的事情,好在洛斐早有预料,也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是否要当艾瑟兰王子这件事,便像是哑巴吞了苔草碎一般,苦在舌根,却讲不出口。
如若没有良药医治,他们谁都无法坦然地提起。
洛斐懒懒地站在他身侧,语气却认真,“不生气。”
“你做事向来有理有据,哪怕看着异常鲁莽的事,也指引我们找到了索恩家族这条线索,不是吗?”洛斐歪头看向他,继续道:“况且,我们被赶出来是早晚的事,谁会允许陌生人待在自己房内。”
“你明察秋毫,料事如神,另辟蹊径才带我们来到这里,我生气什么?”洛斐伸了伸懒腰,说得真切。
洛斐抬眼望见湖边聚集起来的人群,明白又出了问题,便转身喊米尔,“好了,快回去收拾……”
一转身,洛斐便愣了一瞬。
身旁的米尔眼睫微垂,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黑眸像是润了一层水光,和平日判若两人。
洛斐垂首,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问:“你怎么了?”
米尔像是这才回过神来,他垂眸,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即抬手轻抚了一下后颈,语气还算自然,“没什么,我看庄园的那棵树生长得极好。”
“哪棵?”洛斐顺着米尔指的方向环视一周,没看清具体是哪棵,便转头朝他道:“你记住模样,回艾瑟兰我给你卧房后边种几棵作伴。”
米尔未没来得及拒绝,洛斐便自顾自地开口:“你的眼眸的确很像黑曜石,看几棵树木也能看得如此……含情脉脉。”
米尔顿时没了话,随手拍了拍洛斐的腰,开口说:“好了,料事如神算不上,但我能保证他不会举报我们。”
洛斐摸了摸后腰,追着问米尔:“你怎么知道的?”
“秘密。”米尔捂着眼睛,语气无奈地开口:“好了,该去打扫卫生了。”
洛斐远远便看见湖边的人群,像是密密匝匝,永远拆不散的蜂群,一股脑地挤在院子里。
他们到了跟前,才发现比远处看着还要壮观。
米尔小心地往前走着,洛斐伸手替他挡开挤上来的人,低头问:“发生什么了?”
米尔语气沉肃:“死人了。”